序詩
如果我們要暫時分離
就選擇那樣的一個日子吧
那樣的大雪紛飛而靜默
那樣一輪沉甸甸的夕陽
這時我們可以平靜地凝望天空
整整一個世紀甚麼也不想
沒有辦法我總得有遠行的那一天
就讓那一天依然像紅日一樣輝煌吧
不要讓神傷的雙眼朦朧了你的世界
不要讓午夜的空寂瀰漫你的房間
多少類似的情緒已經點綴過同一個季節
既然命運的轉盤轉到我們面前
就讓我們以期待的心情出發吧
背負分別時的諾言
沒有酒你也不要憂鬱
留下秋風和夏夜所有的心情
那時我會在風雨飄搖的路上
用沉默封閉心中的思念
也許會有一個偶然的夜晚
偶然的一首曲子溫暖如過去的日子
那時我會停下疲憊的腳步
找一個寒冷而孤獨的地方
任封凍的冰霜融化
任絲絲縷縷的回憶爬滿面龐
或是甚麼也不想
在星空下感受一片藍色的憂傷
然後我會用層層的珍重
包裹起零亂的思緒
因為前方依然是一樣的漫長
那時你點上一枝煙吧
甚麼也不要說
把你流浪的帆高揚在風中吧
甚麼也不要做
正如沒有太陽你也不要戰慄
把目光伸向蒼茫的天邊
讓季候風帶給你春天的潮訊
告訴你我的目光是如何
穿越千山萬水直到你的身旁
讓歲月化成一張船票吧
你要耐心地等待啟航
總有些日子我們無能為力
所以無奈有時也成了一種美麗
那麼
讓無奈在你我心中結成一片美麗吧
在那個大雪紛飛的黃昏
在那輪沉甸甸的夕陽下
願所有的期待都凝結為四個字
等我
等你
《 王丹 獄中詩文集 》
《七巧板的意義》 王丹
走進風雨
就是走進沒有鐘聲的教堂
所有的秋天在瞬間開始
淺綠色的湖鳥典雅地張開翅膀
夜色中有春天的冰在崩落
於是一個古老的信仰結束的時候
奇詭的故事在夜色下展開
風穿透了平淡很久的古堡
枯萎的是呼嘯的波濤
火焰洶湧成一種輕盈的風格
我們永遠在孤獨中進行抉擇
沒有節奏
時間靜靜地綿延
留下一條空洞的序引
夏天是信仰依舊悠長如歷史
晚鐘在深藍色中漂泊
(是不是像流浪中的白鳥?)
夢境中生長出迷濛的氣質
隨著每一聲心跳 我發現
鮮花彌漫
花叢覆蓋的歲月
冰塊在寒冷中散發出馨香
蛛網如幻覺
隨時間染遍玫瑰紅色的地平線
堅硬竟如此地冗長
我撫摸柔軟的水域
就像撫摸銀灰色的回憶
我可以拒絕一切
但是無法拒絕那種冷峻的風格
我可以否決死亡
但是無法否決大理石一樣的沙灘
當海鷗落在白色的墓碑上
酒杯是透露出黯然的目光
凍結的結果
無可迴避
冬天是一片空白
一片永恆不息的空白
(我想起岩漿中浮沉的燈蕊絨套裝)
《我為你而來》 王丹
我為你而來
在夏日的榕樹下
徘徊
風昨夜凋碧
告我以
秋天的悲哀
我為你而來
但記不起
分手是否在此地
輾轉的心
在空中畫出一幅
黑色的回憶
我為你而來
星光靜溢
托一片落葉把我的思念
隨風送去
像可曾追思的舊日
我和你一起
看迷離的青萍
幾度枯黃
而今日
與過去的時光
不一樣漫長
我為你而來
拾起片片思緒
聽山鳥在林間低語
拾起片片思緒
聽山鳥在林間低語
拾起片片思緒
聽山鳥在林間低語
從心底淌出唏噓
你所知道
我赤誠的來意?87/10/31
《你二十了--為友R生日而作》 王丹
在那個預示
冬天已經征服了幻夢的日子裏
你告訴我
你二十了
你二十了
這是一個沒有了瘋狂
沒有了爭執和希望的開始
為此我想為你買些散啤
買來在灰色中難得的一片芳菲
不怕你醉
但我怕你
想起她來
那個曾在你心中頭頂月冠的她呀
你就傷心
算了，不提了!
反正我了解你的憂傷
就像你也許了解我的一樣
那麼閉上眼吧
想一想今天的你
竟也二十了
再也沒有十八歲生日那天
酒後去聽歌詠比賽的機會
兩顆心中豎起的泡沫墓碑
有了的只有這
二十歲以後成熟的安慰
是真的成熟嗎
還記否故宮雪地上
一行行熱誠打印的字跡
還記否一個少年的浪漫
撞破思念的古鐘
我想你當然會記得
而且也同我一樣
說:我終不悔
你二十了
我捧不出火熱的雙翅
鼓動你展開理想的風帆
因為現在的我
是一隻疲憊的槳
僅靠些微的苦藥撐起
駛向東方浩瀚的小船
我想拉你一起
去看一看冬夜原野的蒼茫
那點點村莊的燈光
在勾勒著春天的毛衣
樹頂的老樹
微笑地把你凝望
你為甚麼還在這裏生活
帶著少年戀愛的創傷
你為甚麼還在這裏生活
帶著少年戀愛的創傷
你為甚麼不離開喧囂的廚房
找一層書架作棲身之處
買幾方無色的宣紙
書寫你的詩行
你為甚麼不把長髮披散
用肢體的靈活
去塗抹斷垣
讓河水五彩斑斕
不記得那年那夜嗎?
夜雨，燈也昏黃，路也漫長
相知四五，竟有著六七分的迷惘
且不知心底深處
是否有一絲久已不見的靈光
但而今
我孑然獨行在古道上
才想起
你二十了
而他們
也將以均勻速度生長
失去了
我們失去了放浪
那兜裏僅剩的硬幣
換回了
我們換回了夕陽
那個獨吟「落葉嘯西風」的他呀
那個用京劇做成皮鞋的他呀
那個嗟嘆鬍子不夠長的他呀
那個正直和身材一樣的他呀
那個夢裏也睡在豐田上的他呀
那個……的他呀
還有
那些五彩的魔方們呀
咱們一起
用歡笑和熱情購買了今天的空曠
唯一的裝飾
便是你二十歲生日筵席上的燭光
這一個冬天的下一個冬天
我也要二十了
恐怕也一定二十了吧
我要用墨水浸泡我的頭髮
讓根根纖維變成甜澀的青果
給我以無限的回憶
那過去了的一切美好時光
那冬日的徬徨
夏日的芬芳
秋日的悲歌
春日的陽光
當然還會想起今天
你的二十歲
他們要我跟你說幾句話
在你二十歲的時候
而我還能說甚麼呢
除了那個古老的幻想
明天和後天
請你不要把我遺忘
像隻斷線的風箏
在天空中飄盪、飄盪……
八七年十二月二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