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一主題 打印 下一主題 ›› 香墨彎彎畫(16+) 作者:悄然無聲

 

靈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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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墨扶著牆渾身顫抖,不能自抑,
千般惆悵輾轉,到了最後卻只化成一句哽咽:
「人生若只如初見……」

  「好個『人生若只如初見』!」有人冷笑道。

  香墨一驚,回頭望去:「是你?」

  陳瑞自陰暗處漫步行到近前,目光陰鬱:
「香墨,為了這句人生若只如初見,
我是不是該就在此處殺了你?」

  香墨微微一愣,晃了晃身體,
站穩了緩緩笑道:「為什麼殺我?
因為我損了將軍你的英明,讓你蒙羞受辱?」

  「背夫通姦只此一條就已經足夠了。
我就在此殺了你,你又能如何?

  陛下向來是喜新厭舊,多少個女人,
便是如你妹妹那樣的絕色也不過是過眼雲煙,
你真以為能和他天長地久。」

  陳瑞走到被烏雲遮蔽的月下,
現出沉得比夜色還濃的眼眸,
頭上壓著金絲的七梁冠。

  那代表了一品武將尊榮的冠,
即使在這麼暗的地方,看起來依然熠熠生輝。

  香墨看著,金色絲線光芒潺潺地流動,
引著她一股怒火,熊熊燃燒的似要噴出胸口。

  她喝道:「住口,陳瑞!你沒資格提我妹妹!」

  「我倒是忘記了你們姐妹情深,
當初你便是為了你那個好妹妹才爬上我的床不是嗎?」

  見了她動怒,陳瑞反而輕輕一笑,
像是冷笑又像是譏諷:
「怎麼,現在你又要向害了你妹妹的人復仇?
所以,爬上了陛下的床?」

  耳邊是秋蟬在唧唧地交鳴,
陳瑞的每字每句內心,
都在他心腹之間引起一陣抽緊的疼痛。

  香墨陡的揚手就揮了下去。

  陳瑞迅疾的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到指節發白。

  香墨望著他似鷹隼陰厲的目光,
被烏雲半遮的昏昏月光射來,她的眸子亮的耀目:
「你知道什麼?!你這樣的人知道什麼?!
你知道『長恨此身非己有』是什麼?!
你有什麼資格說我……」

  話還沒說完抄手遊廊的轉角驀然挑出兩盞琉璃燈,
像荒野中惡狠狠撲來的惡狼的瞳仁,
她一驚之下忙抽回自己的手,連退幾步。

  「將軍,人已經給您送來了。」

  幾名侍從走近,
中間的莫姬一身文君的戲服猶未換下,款款逶迤,
琉璃燈金赤色的光她未卸妝的深邃面上跳躍下來,
在青石的地面上向四面八方暈開。

  待侍從走到了近前,才發現香墨在,
見情形似乎不對,忙跪禮道:「拜見墨國夫人。」

  說完便又一時噤若寒蟬,都不敢再吭聲。

  莫姬烏黑混沌的眼在望見香墨的一剎那,
瞬時一亮,卻又緊咬住唇不發一言。

  「饗客嗎?」

  香墨說時也恍若並不識得莫姬,
聲音平靜如水,像是和自己全然無關,邁步離去。

  走過莫姬身畔時,腳步若有似無的一頓,
淡淡道:「你……可是心甘情願?」

  莫姬立時跪在香墨腳下,痛哭出聲道:
「夫人!求您救救我!我已經有了喜歡的人,
我……不想,真的不想……」
 
如今社會太現實,談戀愛像談生意,有千百種書,文章教我們如何去談戀愛、在分手時不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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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07-8-17 07:59 | 72樓 TOP 只看該作者
  明明是涼秋夜,卻彷彿烈日酷暑,
跪在地上的侍從身上面上已汗流不止。

  而陳瑞的臉,隱在重重陰翳下看不分明,
只是呼吸略顯粗沉。

  半晌,他道:「不用這胡姬了,你們下去吧。」

  侍從如獲大赦,
扶起一旁猶在啜泣的莫姬,慌忙離去。

  待到他們走遠了,
陳瑞一把揪住香墨的衣襟,拖過去,
「既然你那麼仁慈放走了她,今晚就由你來代替吧!」

  陳瑞力氣大的讓香墨無法掙扎,
踉踉蹌蹌間只知道被拽進了一個屋子裡。

  陳瑞就撲了過來,幾近瘋狂地吻著她。

  香墨的手指只緊緊攥著天水碧的衣袖,
環抱住自己,似乎已麻木了,默默承受著。

  此時,長風順著半掩的窗穿吹進,
捲起來了室內漫天帷幔。

  順風而來的,還有一陣陣哀呼之聲。

  「……來人啊,救命!」

  「……滾開,滾開!來人啊!」

  那聲音似極為虛弱,
絲絲細細若一枚鋼針扎入香墨耳內,
熟悉的她一陣轟鳴。

  伏在她肩胛處啃噬的陳瑞也不由停住了動作。

  然後,就又傳來李原雍飽含了慾望的聲音。

  「美人,別怕我會好好疼愛你的……」

  陳瑞已經止不住的低笑了出來,
附在香墨耳邊低語道:
「都說那李原雍喜好男色,果然不假。」

  說著一手覆在香墨胸口上,微微用力,
灼熱的帶著濕膩的氣息噴薄在她的面上。

  香墨緩緩抬起頭,房內因未曾掌燈烏黑一片,
頭頂上的雕樑畫棟樑慢慢模糊彎曲了起來。

  而她心痛如絞。

  第一剎那她想到的,竟是不要去救他。

  即便是他熬不過屈辱死了,
人再不是她所害,跟她沒有半點關係。

  愛恨情仇也跟她不再有半點關係。

  藍青哀哀的呼聲越來越微弱,
陳瑞的頭已經伏在了她的胸前,
隔著一層薄薄的天水碧啃咬,
香墨卻促起了不曾有過的心慌,

  他的龍身貴脈,身份尊貴不可言表,
就這樣被折辱了去……就這樣被折辱了去……

  她恍惚了,耳邊有人細細地,
輕輕地道:「我們一同到陸國去……」

  香墨心尖上微微顫抖,
不顧一切猛地一把推開陳瑞,
迅速推開門跑了出去。

  僅有一牆之隔的鄰房,
想是知道不敢有人闖入,連門都未上栓。

  她狠狠的推開門,
紅檀雕刻的門撞在牆壁上,咣當的巨響。

  房內巨燭照耀,明如白晝。

  白玉麒麟冉冉燃香,香風微度間,
層層疊疊的雲紋織錦帷幕上起伏薄薄人影,
急促間雜微弱的喘息。

  香墨惶急地掀開一重又一重繡幃,
藍青光裸的只著了一件長褲的身體現在眼前。

  他的頭枕在鴛鴦戲水的繡枕上,
黑色長髮散著,臉上滿是驚恐畏懼之色。

  李原雍幾乎赤裸的壓制住他,令他動彈不得。

  在他的胸前啃咬著,
唇輾轉過處一點點鮮紅就印在了如玉的肌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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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07-8-17 08:04 | 73樓 TOP 只看該作者
  一色天青的帷幕間,燭光半浮半沉,搖蕩破碎。

  香墨忍不住向前輕邁,卻被絆了一下,
這才看清朱紅地子的毯上,
滿是扯得七零八落的衣物、衫袍、靴襪。

  她失神中不慎扯落了帷幕,
床上閉目隱忍的藍青一驚,驀地側首。

  那碧藍的眼中一層薄霧佛隱隱透著淚光,
看見香墨時淒惻之中就又有了驚愕的神色。

  唇微弱闔動,卻無法發出聲音。

  可香墨仍是清楚看見,
他顫抖唇中無聲吐出的 「香墨」兩字。

  僅僅是連聲音都沒有的兩字,
就在她的心上擦出火辣辣的痛來。

  李原雍仍是意亂情迷的伏在藍青身上啃咬著,
絲毫沒察覺有人闖了進來。

  甜膩至極的香味穿過口鼻來至肺腑,
彷彿要讓人窒息一般,
香墨呼吸不由得開始漸漸急促,
陣陣眩暈襲來。

  她忙輕步走至白玉麒麟香爐近前,
雙手舉了香爐狠狠摔在地上。

  朱紅的毯子上織的是牡丹春色,
因是南夷貢品,也不過丈餘許,只鋪在了床前。

  白玉香爐避開了毯子砸在了烏磚上,
細膩溫潤的玉一旦破碎就變成了犀利的冰片,
餘音繞樑的濺在毯上,猶如八月的陡降的霜雪,
帶著殘破卻依舊甜膩的香料一同散發出來。

  李原雍這才一驚,忙抬起頭。

  「百花迷蝶的迷春香都用上了,
李大人真是好手段,好胃口啊!」

  香墨以扇掩面,冷冷笑道:
「常聽人說您喜好男色,倒不知如此猴急,
堂堂盛宴丟下滿席客人,自己跑來享受。」

  李原雍見了是她,並不驚慌,
從地上撿起團福的外袍隨意披在身上,
曖昧一笑道:「墨國夫人在說我?
我看夫人和將軍倒也差不到哪裡去啊,
怎樣,要不要我單獨備上一間客房?
還是在這裡我們四個人玩?」

  香墨衣衫雖還齊整但已凌亂,
發間的那株金色的虞美人幾乎已經垂落在了耳畔。

  不用看也知道,陳瑞就站在她的身後,
將近焚燬的視線重重的燙著她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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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07-8-17 08:04 | 74樓 TOP 只看該作者
  她避過藍青驚痛交加的目光,緩緩整理著髮鬢,
方又把那株金色的虞美人插在髻上,
輕輕笑了笑:「大人想怎麼玩,我本管不著,
只是恰巧這戲子我也很看中,您說怎麼辦?」

  李原雍的面色一下子變了,
兩拳驟然握緊,旋即又鎮靜下,
極為張狂的笑道:「憑你想在我手裡要人?」

  那樣目光,那神色分明竟是在鄙夷她,
彷彿在說,你這賤奴,你也配?

  香墨心裡更是一股焦灼燎了上來,
手中的香雪扇輕輕拍在左手上,笑得極為清脆,
更勝李原雍的猖狂:「我便是要了,你又能怎樣?」

  李原雍猛然發起狠來,一把抓住藍青的發,
將猶被百花迷蝶香弄得氣力全無的他拖下了床,
狠力的當胸一踹,嘶聲罵道:「佟香墨!
你真當自己是什麼狗屁墨國夫人?!

  八輩子賤奴的出身,到底缺了禮數教養。
姐妹個個都是陪皇帝睡的,你把你妹妹更不如,
不過是個胯下玩物。來要我的人?你也配!」

  香墨沒有料到李原雍如此的反應,
忙上前扶住藍青的肩。

  手指下的身軀微微顫抖,
不知是因為痛,還是別的。

  香墨心中已儘是痛悔悲哀,百味都俱全了。

  然而面上仍舊不能露出分毫,仍是執了香雪扇半遮面,
彷彿忍了忍,仍沒忍住笑似的。

  「大人罵的不錯,香墨確實只是人家的胯下玩物,
當日是定安將軍,今日是當今的聖上。
而今日,我就偏偏管你要了這個人。」

  說罷起身,來到李原雍身前。

  李原雍身材高大頎長,
香墨要看清他,就需把頭仰起來。

  這一仰首間,眸光流轉間,
倒映著閃爍的燈火彷彿兩隻明珠,
明亮的透出難以捉摸的妖異,李原雍竟一時失了神。

  而香墨慢慢轉首,似是才發現陳瑞在室內,
描畫的本就高挑的眉峰又漸漸挑起,
因扇掩著唇,看不到是如何彎起,
只聽見那笑聲笑容清脆的到了輕佻的地步:
「你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

[ 本帖最後由 靈戀 於 07-8-18 01:52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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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07-8-18 01:57 | 75樓 TOP 只看該作者
  承_第十五章

  不止是李原雍,連陳瑞都一時驚詫不已。


  沒有人能想得到,香墨敢跟李家硬碰到如此地步。

  李原雍不能置信地盯著她,怒極反笑,
一甩團福袍子的衣袖,高呼道:「來人!」

  侍從似是早就守在門外,此時聽見呼喊方匆匆而入,
跪在地上也不敢抬頭,也不待李原雍開口吩咐,
就顫著聲音道:「老爺,宮裡來人了……」

  這樣的神色更是讓李原雍心裡惡火亂竄,
怒罵道:「吞吞吐吐的說什麼,有屁就放!」

  侍從嚇得將頭伏的更低卻不敢在猶豫:
「宮裡來的人說,萬歲爺睡不著正鬧呢,
叫墨國夫人趕緊回宮……」

  李原雍微微一愣,赤紅著雙目看著俯跪在地的侍從,
過了半晌方轉眼,就看到一直斜倚著門,靠在角落的陳瑞。

  他雙臂環胸悄然看著,從側面看去,唇緊緊地抿著,
深黑的眼中神情複雜,任誰也看不透在想些什麼。

  「夫人是真看中了這個戲子?」

  門洞開著,百花迷蝶腐爛的香氣,
依舊怎樣也掩不住撲朔過來,
帶著甜膩的氣味浸淫在額頭上,
一抽一抽的痛著。

  定定看了陳瑞良久,
李原雍眼裡的赤紅開始漸次退去。

  「要是真是如此,我忍痛割愛也不是不可。」

  說完就聽啪的一聲,香墨的面頰被摑的側了過去,
手中的扇在已經掉落在了地上,
扇上墜一枚玉珮本是精工細琢的比翼雙飛,
如今生生斷成了兩半。

  李原雍此時愈加驕橫得意,
猶不罷休的用鞋尖抬起藍青的下顎,冷笑道:
「一記耳光抵不上這活色生香的美人。
而且沒了戲子我那明珠水榭上也失了滋味,
不如夫人上去唱一曲怎麼樣?」

  蜜色的頰上鮮紅一記掌痕,火辣辣的,
一點點滲進肌膚,一點點鑽入骨內,痛不可抑。

  可她還是盯緊了李原雍,眼神依舊明亮如炬,
一笑中說不出的意態輕慢:「大人說好,自然就好。」

  轉頭對仍伏跪在地的侍從道:「你去把文安侯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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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07-8-18 02:00 | 76樓 TOP 只看該作者
  天色越晚,夜幕中月更東沉。

  今夜偏知春氣暖,蟲聲新透綠窗紗。

  藍青匍匐在地,
幾乎覺得每一個呼吸都是艱難的,
根本控制不住身體的顫抖。

  他的面前是天水碧色的身影染了燭光的光華,
遮住了仍帶著淫慾的目光。

  隔著數道極輕薄的帷幕,
倚在門口的那個人,似是誰都沒看,
又似誰都入目,深沉的似帶著鉤子的眼神。

  而那個人,原來就是她的丈夫。

  夜風襲來,
若有若無的甜膩猶如千百條吃人的籐蔓,
緊緊窒住他的呼吸。

  他仰頭看著香墨,
竭力含住眼裡滾動的淚,卻不敢也不能言聲。

  此時想的竟不是剛剛幾乎受辱,
反而是她進來時的衣衫不整,和她的丈夫。

  眾人都無聲之中,
佟子裡被兩名侍從攙扶著來的,
已經喝的酩酊大醉。

  香墨看也不看佟子裡,
淡淡道:「哥哥,你先回去,
順便把這名李大人送我的戲子一同帶回府。」

  佟子裡大半個身子都倚著侍從,
彷彿沒有聽清只迷迷濛濛的張開眼,
含糊了一句:「什麼?」

  香墨猛地快步走到佟子裡面前,
揚手狠狠揮下一記耳光,
然後冷冷笑道:「醒了嗎?」

  佟子裡頓時一個激靈,
掩面驚呼:「醒了,醒了!」

  忙指揮著侍從給攙起藍青,披上衣服。

  藍青卻一把拽住拉住香墨的裙裾,
堅持著隱忍住的淚終於自碧藍眸子中滾了下來。

  「莫姬,救救她……」

  話還沒說完,猝然而來的的響聲,
如此巨大,以至於他的大腦瞬間空白一片,
臉頰上也感覺不到疼痛。

  陳瑞看著他,唇際就顯出玩味地一笑,
而一邊的李原雍則眸光一閃。

  香墨用漆黑眼睛凝視著藍青,
一字一字地幾乎是咬著牙說道:
「一個下三濫的戲子,
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趕快給我滾!」

  藍青必須緊緊抱住自己的雙臂,
才能控制住身體的顫抖。

  侍從忙上前拉扯著他隨著搖搖晃晃的佟子裡往外走,
他猶不死心,轉頭看去,曲折幽暗的抄手遊廊裡,
幾盞八寶琉璃的燈火,落在那一行三人的身上。

  燈罩上金漆描畫的一朵牡丹,
影影綽綽投在她的裙上,枝葉生姿宛如盛放。

  而她的裙裾迤邐在烏黑的夜色中,
影子般無聲無息,再未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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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07-8-18 02:03 | 77樓 TOP 只看該作者
  墨國夫人親自上水榭唱戲,
宴席間已被酒意半酣的群臣一時就都哄笑出聲。

  在樣的哄笑中,水榭映著波光粼粼,汪著天穹,
沒有一絲瑕疵的夜明珠光下的香墨似是毫無所絕,
舞動著寬袖,清唱了起來:
「一片花飛故苑空,隨風飄泊到簾櫳。
玉人怪問驚春夢,只怕東風羞落紅……」

  唱的不見得有多好,只是稱得上字正腔圓罷了,
席間卻笑得更是厲害,誇張者已有人伏到在案几上

  「正是階下落紅三四點,
錯教人恨五更風……丈夫……」

  身形輕動,反身折腰,
明亮的似是燃燒的眼就落在了席上陳瑞的身上。

  兩個人的眼神交會,
陳瑞薄薄嘴唇勾出一個奇妙的弧度,
晦暗不明的微笑起來。

  很普通的《琵琶記》裡趙五娘在寺院中,
為丈夫留下畫像題詩的片段,
卻在這兩字中讓滿堂哄笑,
頓時變得詭異一般的寂靜,

  陳瑞似一無所覺,一口一口品著金盞的酒,
倒是他身畔的安氏渾身微顫。

  主席上李原雍則滿面得意。

  「……我有緣千里能相會,
難道是無緣對面不相逢?
鳳枕鸞衾也曾共……」

  驀然,一陣掌聲驟起,打破了滿庭寂靜。

  眾人一驚回望,
只見兩名內侍提著琉璃明燈照路,
又有兩名內侍執燈引路。

  一連串的燈光彷彿星子,在沉沉烏黑中流動。

  花木扶疏間,封榮踏著月色星辰緩緩而來。

  眾人忙都起身,伏跪在地,三呼萬歲。

  封榮仿如未見未聞,直直走進明珠水榭。

  「好,唱的好。」

  輕輕的抓住香墨的手扶起她,
她碧色的袖子滑下去,
直露出一截似是塗了蜂蜜的手臂,
腕子間的翡翠鐲子微微晃動,
更顯得她的手腕不盈一握,似是一捏就會碎掉。

  他用食指輕輕摩挲著,輕聲道:「唱的真好。」

  香墨轉眼凝眸注定偷抬起望向水榭的李原雍,
冷冷一笑,猛地一把揮開封榮。

  「走開!」

  眾人抑不住一聲驚呼,封榮尚自失神時,
香墨已又跪倒在封榮的腳下。

  封榮大驚,急忙伸手去扯她:
「香墨,你怎麼了?」

  香墨一把拽住封榮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面上的尖銳忽然一斂,
碎玉似的牙齒含住天水碧色的衣袖,
狠狠地嘶咬、低泣道:「妾今日受辱,
皆因陛下而起,陛下可知?」

  她的衣袖上是重重瓣瓣的藍繡本色薔薇,
那牙齒深深的陷入其中,咬得本就蒼白的唇更是透明若水晶,
彷彿有一種光麗艷逸,又有一種淒楚不勝。

  她垂下眼去,髮髻上金色虞美人迎風顫顫幾似凋零,
夜明珠的光華在她的眼下留下一層薄薄的影,然後有一滴淚落下,
灼人似的落在封榮還在感觸著她柔軟心跳的手掌上,
彷彿是一團火化成灰燼,只餘下一股隱隱約約甜膩的芳馥。

  封榮攙起她,
兩眼一轉就望向已經流了一頭冷汗的李原雍,
隨即攜著香墨拂袖而去。

  只留下極輕的一哼,
合著不祥,震響在李原雍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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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07-8-18 02:08 | 78樓 TOP 只看該作者
  李芙被迎進大陳宮是在一個月之後的深秋夜晚,
宮中三千女眷除了皇后沒有人有資格白日而入。

  即使李芙入宮即被賜以金冊封嬪,
僅僅位於四妃之下。

  入宮的第二日一早,
李芙就去了康慈宮給李太后請安。

  她年輕活潑,嘰嘰喳喳地不停說話,
童年趣事,府中瑣事都能說的趣味盎然,
說到高興處就會不禁抓住李太后的胳膊撒嬌地搖晃。

  「好孩子。」

  李太后難得笑得滿面春風,
一邊應著一邊拍著她的手背:
「今晚我已經安排了皇帝去你的慶芳宮,
所以你該去見見皇后了。」

  李芙也解意,深深地施了一福,恭敬地告退。

  今日的李芙本就打扮得十分艷麗,
一身衣裙皆是用由深到淺的暈色,
牽成的彩條經絲,織成暈色花紋的大繝錦。

  而裙面織著二十隻勢如飛起的鶴,
每隻都是折著一條腿,口中銜著酡紅的月季花枝。
鶴的後面,還有一隻聳肩舒毛的十色鸚鵡。

  此時李芙含羞帶怯,如扶風之細柳般,
裊裊娜娜從李太后的面前走開
,那月季花和仙鶴一點一點地抖著,
恍如漣漪,更加映襯的人勝比花轎。

  李芙攜了幾名侍女往皇后的坤泰宮去,
在路過中間御苑時,她見到近處涼亭中的一個男子。

  男子將身邊俏麗繽紛的宮女們捧著的精緻的點心扔下,
逗弄著池中的十色錦鯉。

  金色的陽光落到亭內,落到他的側面上,
只有那麼一點點,卻是秀致千般。

  男子似乎察覺到背後的目光,
回眸過來,輕巧地一挑長眉,說: 「誰?」

  彼時,李芙才看見他的九龍袍,
頭上搶珠冠下的那雙桃花雙眸,只因為逆著光,
精工細琢的白皙面上就染上一層淡淡的灰,
神情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種拒人以千里之外的驕矜與冷峭。

  李芙忙理了一下自己的髮飾衣衫,跪地叩首道:
「慶芳宮芙嬪李氏向皇上請安,恭祝陛下萬歲萬萬歲」

  起身之後又佻巧的一福,
才甜甜地叫道:「見過表哥。」

  封榮定定看著她,忽然展顏:
「表妹啊,什麼時候進宮的?」

  「昨晚……今晚……」

  李芙眼波盈水,半是羞半是澀,
斜斜地一瞥,作出了風流婉轉的情態予他看。

  然而,卻被驀然而來被一聲輕呼截斷。

  「封榮!」

  李芙心猛地一抽,
皇帝的名諱便是她的姑母太后李氏也不便叫的。

  她仰首,涼亭一側的湖石假山上,站了一個婦人。

  因她背著光,身後無限光熱,
面貌反而看不清,只看見金絲纏枝的簪子,
錘壓的金葉間串串珍珠及一顆藍寶石微微搖晃。

  封榮恍惚露出了溫柔似水的神情,
李芙已然猜出那女子的身份,
心中一股酸澀剛剛湧起,
封榮的手臂就像蛇纏住她的頸項,
唇貼住了她的耳鬢訴著別人聽不見的話語。

  「得走了,晚上我們再說。」

  池岸的如盤大的重瓣一丈紅隨著濕潤的風微微搖曳,
明明都走開了,他卻信手摘了一枝並蒂紅花。

  在一片蔚藍的不見浮雲的天空和艷紅厚重之間,
封榮折身至她面前,並蒂花拆為兩朵
一枝親自簪在她的如雲髻上,另一朵白晰的指尖捻著,
然後悠然而笑,在指尖一丈紅花落下輕吻。

  秋日裡的陽光落在封榮漾著笑意的眉目間,
彷彿連他的笑都漾著光華,耀目地讓人睜不開眼。

  而後,離去。

  舉止如行雲流水,不落半分留戀。

  目送封榮離去,李芙癡癡的撫上鬢上紅花,
只覺得心跳得一陣又快似一陣,也說不出什麼感覺。

  一旁侍女見此情此景,便知情識意的輕輕笑道:
「娘娘好福氣呢,陛下很歡喜您的樣子。」

  李芙面頰暈得如一丈紅花,低低囈語,
對自己如是說著:「歡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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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人記得只是一心一意為他好,不計較得失、會否受傷..

 

靈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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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07-8-18 02:13 | 79樓 TOP 只看該作者
  待到了坤泰宮時已是晌午,侍女引了李芙進側殿,
好半晌才有女官姍姍而來,微微行了一禮,
道:「芙嬪娘娘,您可來的不巧,主子剛服了藥睡下。」

  李芙仍是盈盈笑道:
「沒事,那我就等等吧。」

  那女官斜睨了她一眼,便逕自去了。

  因到了晌午,微涼的日頭就現了晴暖,
碎金的光透過輕薄的煙霞窗紗照進側殿,
朦朦暈暈望去窗外木芙蓉綻得正好。

  其中一株三醉芙蓉,大篷大篷如霞光的桃紅,
露染胭脂色未濃,正似美人初醉著。

  可坐的久了,連脖子都有些僵硬,
那濃冽的香氣更是熏得她幾乎透不過氣來。

  李芙不耐的起身,侍女急忙提醒道:「娘娘!」

  李芙並不理會,掀了簾子出來,
走到廊下,正看見一行衣飾絢爛的侍婢,
簇擁著一名膚色若蜜的婦人走來。

  她發上的金簪近乎與陽光同色,
燦燦的反照到垂在鬢間珍珠與藍寶石上,
晃得李芙微微眩目。

  年輕婦人已經看見了李芙,
廊下兩層青玉台階一共六階,
兩名侍婢攙著她,依禮上三階,微微一福。

  李芙忙下台階,親自扶住她,笑道:
「墨國夫人可免禮,妹妹年輕剛進宮,擔不起這麼重的禮。」

  香墨就勢起身,避開李芙的手,
揚唇一笑說不出的譏諷:「芙嬪娘娘您身份尊貴,
哪裡有什麼擔得起擔不起?」的

  李芙眼眸飛快一轉,以袖掩面就幾乎哭出來似的:
「姐姐這麼說,就是在氣妹妹了!
家父就是那個脾氣,小妹幾次勸了都不聽。

  但凡家父有得罪姐姐的地方,
還請看在妹妹的面上,不要怪罪才好。」

  說著就福下身去,
她這一舉動驚得香墨身的侍女們大為失色,
剛要出言相阻卻被香墨伸手止住。

  香墨也不側身相避開,
更不攙扶,生生受了李芙這一禮。

  「你倒比你爹識相。」

  看著半彎著身的李芙,香墨瞇起了眼,
輕聲細語地道:「只可惜,你這小心眼兒裡想的,
也不過是怎麼把我踩在腳下罷了。」

  隨後軟軟地加了一句:「扮豬吃老虎?
那也得看看你有沒有這麼大的胃口!」

  這樣張狂,讓李芙幾乎咬碎了一口銀牙,
卻仍勉力露出笑容。

  剛要開口再說,坤泰宮的女官就已迎了出來,
相別與之前對李芙的淡漠,此時滿面堆歡的道:
「夫人來了,皇后娘娘正等著您呢。」

  轉眼似沒看見李芙的福禮,
只客客氣氣道:「芙嬪娘娘請。」

  李芙在香墨一眾侍婢的輕笑中起了身,
跟在她們身後,胭脂紅唇就凝了一抹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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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07-8-18 02:19 | 80樓 TOP 只看該作者
  一掀湘妃簾進了內殿,便覺有馥郁香氣撲面而來,
卻不是薰香的氣味,細看時才看清,
飛鳳繞柱,珠屏錦幛卷晶簾的殿中,
四角的花瓶皆是新摘的木芙蓉,簇簇如霞色。

  皇后杜子溪午睡剛過,
坐在床榻之上一手支著床幾。

  幾上是一尊琉璃朱鳥輕銜蓮花燈,
宮婢捧著茶點侍奉於床畔。

  她穿著家常的真紅穿花鳳錦衣裙,
發上只貫一支玉釵,本過於削瘦冷漠的面容,
此時難得午醉未醒全帶艷,妝罷尚含羞。

  李芙搶在香墨之前問安罷之後,
未語先盈盈而笑,
眉目彎彎十分天真柔和的模樣又道:
「娘娘伺候陛下的時間最長,
小妹有什麼不對不該的,
以後的日子還得請您指教。」

  杜子溪並不起身,只微微一抬下頜,
就有宮婢上前攙起李芙,並讓了座位。

  杜子溪臉上依舊淡淡的神色:
「有什麼指教不指教的,
不過都是伺候陛下的姐妹罷了,
往後的日子那麼長,誰都不好說。」

  李芙用那如琉璃般的漆黑眼珠瞅了瞅杜子溪,
帶著艷羨又帶著些許俏皮地說:
「進宮前就聽人說皇后娘娘謙和恭謹,
今日一見果然實更盛傳,
宮裡宮外誰不知道陛下和皇后是鶼鶼鰈鰈,比目雙飛。」

  這樣的模樣話語都是極為討喜的,
杜子溪也忍不住帶了淡淡笑意,對身旁的女官道:
「瞧這嘴甜的,比阿四更像是我的親妹妹。」

  然而只是片刻功夫,
杜子溪眼掃過李芙鬢上嬌嫩的一丈紅花,
就現出了一絲陰雲似的黯然和自嘲,
伸手扶一扶頭上的白玉簪,道:
「不過也別說什麼鶼鶼鰈鰈,不過是鰈離鶼背罷了。」

  午後的陽光透過枝葉間的縫隙又透過窗紗落在她的面上,
便有了一種說不出的庸散與無奈,眼中也微微閃過一絲傷懷:
「倒是妹妹你趁著還年輕,早早開支散葉才好,
別像我這病如朽木的身子,這樣不爭氣就好了。」

  李芙忙以袖掩唇,
適時做出羞澀恭謹交加的神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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