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一主題 打印 下一主題 ›› 香墨彎彎畫(16+) 作者:悄然無聲

 

靈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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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_第十三章

  香墨出了康慈宮一路快走,

直走到御苑的假山瀑布旁,
嘩嘩的水聲激在鋪滿了晶徹的雨花石之上,
濕重的涼氣瞬時撲來。

  她驀然止住腳步,
一時間瀑布如銀漿在假山上潑撒下來,
水波綺色七彩,四處輕漾,烈日映著水光,
耀目欲盲,便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封榮伸手慢條斯理抬起了她的下頷,
問:「怎麼了?見到你丈夫不高興?」

  細密精繡的翟紋袖口下,
手指冰涼的幾乎沒有什麼溫度,
香墨緩緩張開眼,眼前的封榮笑意更濃,
俊秀已極容貌在瀲灩閃耀的日光下,就有了一種邪惡。

  「有什麼高興不高興,
事到如今,說這些話有什麼意思?」

  香墨一把掙開連退數步,翠色百褶裙拖曳迤邐,
不慎踏上眼見就要倒入瀑布下的池中,
封榮忙伸手攔腰攬住,但因用力過大,
倒使兩人歪在了白玉欄杆上。

  內侍慌忙上前攙扶時,
香墨珠玉翠翟的鳳冠業已掉到了池中,
發如烏瀑飛散而開。

  封榮一把揮開攙扶的內侍,摟著香墨縱聲大笑。

  香墨從來都知道他喜怒不定,也不掙扎,
想著剛才康慈宮內陳瑞的臉色,不由的也笑了出來。

  細小的水花,如同冬日的點點飛雪,
繁亂零落的粘在他們的衣服發間,瞬間化掉。

  笑到了一半,就感覺有一對極陰冷的視線望定了她。

  香墨側頭望過去,不遠處宮婢環繞的女子,
明眸皓齒十分美麗的模樣,
只是失之過於削瘦,面頰尖削的幾近刻薄寡情。

  並沒有著嚴整宮裝,
一條鵝黃鳳尾裙,裙上條條絲帶獵獵飛揚,
用金線堆堆簇簇的百翟紋飾,彷彿正在迎日羽化。

  此時見香墨望過來,
那雙沁了刀子的眼裡立刻蕩漾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一旁本來手足無措的內侍,都應匍跪了滿地。

  瀑布邊水聲如雷,
在耳中隱隱迴響,香墨不由一個恍惚。

  覺得香墨的笑聲止了,封榮也轉過頭,
看見那女子稍愣了一下,便燦然一笑,
用著一種稚氣且依賴的神情來輕輕喚她:
「子溪,你怎麼起來了?身體好點了?」

  杜子溪這才屈膝緩緩一禮:「陛下。」

  被封榮拉起的香墨被他緊緊摟著,無法行禮叩見。

  杜子溪淡淡側首一笑,沒說什麼。

  她身旁攙扶的年紀稍長的女官,輕聲極溫柔的道:
「萬歲,命婦不叩拜皇后,於禮不合,有失體統。」

  封榮雙目陡然一橫,
女官不敢再說,慌忙把頭低下去。

  杜子溪此時緩緩開口,笑意暖如春風:
「回陛下,臣妾小半個月前就好了。」

  水光將她影拉得忽長忽短,波動不定。
她聲音極細,面上始終是沒有血色的蒼白。

[ 本帖最後由 靈戀 於 07-8-17 07:26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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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07-8-17 07:25 | 62樓 TOP 只看該作者
  封榮手中緊緊拉著香墨。

  眼凝視杜子溪,柔和如水,說:
「好了就改四處多走走,玉池去了嗎?
那裡的荷花還開著呢,景致不錯。」

  說著另一隻就去撫摸杜子溪的面頰,
她神色一暖,順勢握住封榮的手。

  封榮的心境一閃,極快的將手抽出,
拉著香墨走開,只留給杜子溪一個揮手的背影:
「改日朕去看你。」

  明黃的背影隔著細細淡薄的水霧,
漸漸模糊,不再復返。

  杜子溪還是屈膝一禮,
淡淡的道:「恭送陛下。」

  香墨有些跟不上封榮的步伐,

腳下被長裙拖得有些踉蹌,
可他的雙手仍舊是緊緊地抓住她,
手指依舊冰冷。

  她凝視著明黃的背影,微啟雙唇,
輕聲一句:「陛下很喜歡皇后呢。」

  封榮瞬時停住腳步,手緩緩鬆開。

  「嗯,子溪很溫柔,朕很喜歡。」

  說完才轉過頭看向香墨,笑了一笑。

  陽光映著他的臉,純然孩子氣的笑容。

  像小孩得到甜蜜的糖,連瞳孔都是閃亮的。

  看不見一點陰影的笑容。

  「不過朕更喜歡你,雖然你一點也不解溫柔。」

  香墨好似沒聽見他說什麼,只轉眼回望瀑布,
杜子溪還是站在那裡,眼睛是低垂的,
睫毛細密地覆蓋下一片淺淡的陰影,勾勒在臉龐深處。

  她的面頰一半迎著日光,另一半卻映著水光,
兩重光亮到了極處,反而有了一種異樣的陰沉。

  香墨不禁喃喃低語道:「很像……」

  封榮耳尖,仍是聽到了,便問:「什麼很像?」

  「沒什麼……」

  她微弱地笑了笑,蜜色的面頰帶著薄薄光暈。

  然後一隻手極輕柔地,好像要撫摸似地,
倘若再揚高一尺,便可以觸到封榮的臉龐。

  然而,終是沒有,轉身默默獨自走開。

  耳畔傳來風簌簌吹落樹葉的細微聲響,略帶沙啞。

  封榮的眼瞬間黯淡,隨即快步上前。

  她的發因為鳳冠掉落,披散著幾乎蜿蜒在腳下,
他緊緊抓住她把連臉進軟儂香密的青絲間,小獸一樣依戀。

[ 本帖最後由 靈戀 於 07-8-17 07:26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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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07-8-17 07:28 | 63樓 TOP 只看該作者
  陳瑞攜著安氏出了康慈宮,
李原雍就從後趕了上來,
行至陳瑞面前微笑之間露出半絲狡意。

  「陳將軍,怎麼這麼急著走?我還有話個你說呢!」

  「尚書大人有事?」

  對著陳瑞不冷不熱的回應,李原雍也不在意,
反而親熱的拉住陳瑞,輕笑道:
「京中慣例,封疆到京都要設接風宴的,
更何況勞苦功高如陳將軍你。

  可是陛下……所以這次就由我招待陳將軍,
今晚在寒舍就恭迎陳將軍和您兩位夫人的大駕了。」

  面對這半諷半奉的鬼話,陳瑞淡淡一笑,
眼卻已兀地陰鳩,不著痕跡的抽出手,只道:
「尚書大人美意在下怎敢推辭,今晚一定到。」

  說完斂了眼神,轉身就走,
直至無人處眼底才寒氣四射。

  安氏一直沉默的跟在他的身後,
此時放上前一手撫上他的後背,
輕語:「相公,香墨……」

  話還沒說完,
就被暴怒的陳瑞一手揮開,
跌倒在了地上。

  「你自己回去。」

  說完也不看安氏,轉身而去。

  伏坐在地滿身金翠綢緞零落遍地的安氏面色不變,
仍是淡淡的模樣,只有睫抖動了些許,落下一層重重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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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07-8-17 07:32 | 64樓 TOP 只看該作者
  來到杜府時,杜江正在花園內。

  菊花剛開,滿眼燦燦的黃,赤金打造一般。

  因天太熱,反而開得有些凋落了,
因杜江不許掃,於是鋪了一地的重重錦毯。

  陳瑞進來時,
杜江正逗弄著他送的雪白的海東青。

  而這海東青陳瑞重金得了一對,
分送給杜江和李太后。

  看到陳瑞過來,杜江低垂的頭,
似是不經意間挑起眼簾便又垂了下去。

  「恩師,您早就知道了?」

  陳瑞說時語調十分平靜,沒有一點起伏。

  杜江心口不由一窒,眼前的人,
揮手之間笑談天下,平蜀道,封東漠,
統帥二十萬大軍肆意馳騁,心思早已不可琢磨。

  於是,神色愈加慈藹:
「雲起,女人而已,不用那麼在乎。」

  「弟子在乎的不是女人,而是這種羞辱。」

  陳瑞唇上漸漸掛上了冷笑。

  垂下首,手腕在朱紅金絲銀繡的沉重官服之下,
已經沒了當年的蒼白,黝黑的肌膚,
手指間遍佈因握劍而磨出的厚繭。

  「我二十歲棄文從武,轉戰南北,
有今日的軍功,都說是靠恩師的提攜。

  可恩師知道,我身上的幾十處傷痕,
那樣不是真刀真槍拼回來的,西北韃靼,南之蠻夷。

  蜀道漠北我都走遍了,我為他陳家稱得上殫精嘔血,
可是他們怎麼回報我的?我現在成了整個東都的笑柄。」

  然後,他拉長了語調,含著陰狠的輕笑道:
「難道,他們陳家和李家是想要逼反我嗎?」

  「住口!」

  杜江手中被拿著盞茶,聞言臉色丕變,
茶盞揮去正好裝著海東青的玉籠子便砸了個粉碎,
被金鏈圈住腳的海東青兀自在那裡撲騰。

  他一揚手,一記耳光驟然狠狠抽過,
陳瑞毫無防備的臉,清亮地一聲響。

  陳瑞並不去捂臉,冷冷眼神陰鳩地緩慢轉過頭,
低低喚了一聲:「恩師。」

  杜江放下顫抖的手,拉住陳瑞,
已經有些昏花的眼睛陡然燃燒起來:
「我知道你難,然而我們是做臣子的,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陳國是你的家,
你的國,保家衛國,你責無旁貸,知道嗎?」

  「恩師知道現在陳國已經變成什麼樣了嗎?
尤其是他李氏一族的封地風吉,民生苦,苦不堪言。
我能平外患卻不能省內憂。恩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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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07-8-17 07:36 | 65樓 TOP 只看該作者
  杜江閉目,深重而緩慢地呼吸,猛然抬眼,
盯住陳瑞,白如霜雪的眉下深黑的雙眸裡如幽潭一般。

  「人都說,民為重,君為輕,社稷次之。
在我這裡則不然,我杜江眼中心中,只有陳國的皇帝。

  皇帝昏庸不要緊,要知道幾百年才出一個賢君,
所以百姓怎樣都與我無關,我保的,只是我陳國的皇。」

  還記得多少年前,金殿上滿朝朱紫,
十幾名科甲進士俱跪在丹陛之下,
而他是在最末端,那時的丞相吳連城曾說他,
「文采末流,人亦末流」,一時傳位東都笑談。

  後來,英姿勃發之年的英帝問,「何為社稷」。

  那麼多人皆侃侃而談,
社稷既為民,民為重,君為輕。

  只有他說,社稷就是君,民輕之。

  於是,英帝親點他為狀元,
御筆硃砂賜他名為「江。」

  自此後肥馬輕裘,縱橫捭闔。

  此時風起,吹的他衣袂飄舞。

  一品武官水雲天青的七梁紗帽已被打歪,
杜江親自為輕輕緩慢的他端正。

  眼前的男子年,有和他相似的野心。

  好似一隻長著獠牙的猛獸,
他不忍把獠牙拔除,又不願讓這獠牙咬向帝王。

  那麼……

  「跪下。」

  陳瑞愣了片刻,還是一撩衣擺,依言跪在地上。

  杜江背負了手,神情隱在綿密的陰影之中,
看不甚分明:「對我發誓,你絕不反我陳國。」

  打碎的碧螺春與混雜了馥郁的菊花香氣,
幽幽地一層一層,浸得他額角抽痛。

  杜江的目光,似一枝一枝利劍箭,
砭膚的寒氣讓陳瑞不禁微微側開了臉。

  半晌之後,陳瑞眉角低了低,沉聲道:
「弟子陳瑞發誓,絕不反陳國,
如有違言,五雷殛頂,死後鞭屍挫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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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多年以後的東都,
仍對那晚尚書府的盛宴津津樂道。

  並不為客似雲來,
也不為珍饈美味流水一般的筵席足足耗費紋銀萬餘兩,
而一兩銀子是貧寒人家半年的開銷。

  為的是,那一晚發生的一切,
正式拉起了陳國波譎雲詭的爭端。

  那一晚,香墨乘著千金一尺的鮫綃為飾的幃車,
來到尚書府時,已然遲了。

  月如弓,獨上中天,正是華燈初掌時。

  宴席開在露天中庭,朝堂重臣攜著女眷,
金碧緋紫珠飾纍纍,各列兩面幄內黑漆曲幾之後。

  幄是綠油油雜了金線的天皂紗,用繩繫在鍛花四柱上。

  紗下特製鎏金蓮紋燭台,
盞盞紅燭罩在金絲紅紗下愈加的明耀。

  天皂流金,暗香輕繚,朱衣小婢垂眉斂目而侍,
倒真是一片奢靡繁華到了極處的景致。

  今夜的香墨不同於白日的繁麗疊墜,
發上亦只簪了一株虞美人,手中執了一把雪香扇,
迤邐著翠如碧波的衣裙緩緩走過眾人眼前。

  也不對坐在主席的李原雍行禮,
直接坐在了陳瑞下首。

  按品級墨國夫人屬於國戚,李原雍應出迎見禮,
而他聽了唱禮故意沒有這麼做,便是蓄意給她難堪。

  可香墨淡淡就這麼端然靜坐,倒叫李原雍一愣。

  一時間席上交頭接耳,四周竊竊之聲起伏,
卻又能讓香墨恰好聽聞。

  「都說墨國夫人妖媚惑主,
如今一見除了看不出有那麼大年紀之外,
還真是意外的樸實無華啊!」

  「你眼神不好嗎?看清她身上穿的是什麼吧!
那是『天水碧』啊!」

  驚詫中,各人的眼神皆匯作一股股險惡毒辣的箭,
毫不留情地擲向香墨,嫉恨有之,艷羨有之。

  天水碧,傳聞是南唐後主李煜的妃子,有一次在染色的時候,
把沒有染好的絲帛放在露天過夜,絲帛因為沾上露水,
竟然染出了光澤潤滑如春日柳芽般的綠色,
後來這種夜間露水染制而成的綠色就被稱為「天水碧」。

  當今皇后杜氏還是太子妃時就極為喜愛,
但因身份尊貴不能著綠,卻也不喜歡別人穿著,
於是每年進奉宮中的這色天水碧俱被封存庫中。

  當朝的命婦漸漸知道這項忌諱,便也都迴避,
於是東都的天水碧便這樣絕了跡。

  而今夜,卻是數年來天水碧色第一次現於眾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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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07-8-17 07:46 | 67樓 TOP 只看該作者
  香墨並不理會眾人只垂目而坐,手中香雪扇輕搖。
  倒是她身旁的陳瑞唇際隱隱綻出一抹冷笑。

  而主席上的李原雍中怒芒簇簇跳動,終卻隱忍,
並未當眾發作,舉杯與眾人共飲。

  一時觥籌交錯。

  酒至半酣,李原雍彷彿微有了醉意,
談笑也肆意了起來。

  「侯爺最近平步高昇啊,雖說是封侯,
吃的卻是郡王的俸祿,叫我好生羨慕。」

  話是對同被邀請來,
卻被安排在宴席末端的佟子裡說的。

  「都說裙帶好當風,真是好風憑借力,送我上青雲啊。
我們好像也得扯著點侯爺的裙帶,免得被落下的太遠了。」

  李原雍說著斜睨了香墨一眼,不懷好意地笑道:
「雖然……這帶子來路不正。」

  哄堂大笑中,佟子裡卻似不知道李原雍在說什麼一般,
舉杯起身,對著上座一臉諂媚道:「李大人說的極是,
皇家對我佟氏天高地厚之恩,我粉身碎骨無以為報。
日前還恩賞了郡王封戶,真是一想起來就感念陛下,
太后和尚書大人的無量功德啊!」

  如跳樑小丑賣力迎奉說完了一襲顛三倒四的話,
佟子裡竟掩面啜泣起來。

  李原雍拍案大笑,帶著一抹得意的輕鄙的神色。

  滿庭大笑中,惡意的,輕薄的,
調謔折辱的目光盡數聚集在香墨身上。

  身旁的陳瑞噙著酒杯亦是淡淡笑意,
而華服金翠的安氏彷彿抓住了她致命的弱點,
朝著香墨露出刻薄殘忍的笑容來。

  香墨只做不聞,雪扇緩緩遮住半面,她閉上眼睛,
一絲一絲凌厲的從她的心上慢慢撫穿射過去,
她要竭盡全力的忍耐,才能保證自己不蜷起來,
包裹住一種想嘔出滾滾鮮血的慾望。

  然後,握扇的手一顫,
扇如秋風裡的拂開的一瓣菊花無聲移開,
露出扇後蜜色的一張臉,淺淡一笑。

  李原雍一轉眼,似乎瞧見了她的笑意,
眼中異光一閃,猶不肯放過她,步步緊逼道:
「墨國夫人也覺得好笑嗎?」

  夜風乍起,庭院裡雖菊花滿枝,
附庸風雅的主人家偏偏在鋪了紅氈的庭院當中,
設了紫金香爐,所焚檀香疊煙,遙遙送來。

  香墨手中的扇漫不經心輕搖,
所謂的香雪扇便是塗了龍腦的白扇,
龍腦成於百年樹幹的裂縫中,
狀如雲母,色如冰雪者為佳。

  因珍奇難得多供奉於佛前,
奢靡者如「冰肌玉骨清無汗,水殿風來暗香滿」的花蕊夫人,
又或者如她,才抹在扇上,僅作飾物一用。

  龍腦馥郁又雜了檀香和菊花的香氣,
她抑住蹙眉的衝動,用手指輕輕擼著扇上的流蘇,
唇角仍是若有若無浮的一縷笑。

  「好不好笑,還得以後才能知道啊。」

  笑意淺淺,優雅而自若,款款顧盼間,
眸中似有一簇極明亮的火光盈徹。

  李原雍面上一沉,卻仍是隱忍不發,
只一揮寬袖,帶起一股凌厲氣旋,
大喝:「來人,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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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07-8-17 07:48 | 68樓 TOP 只看該作者
  身旁的陳瑞驀然附在她耳邊,低語道:「好,很好。」

  說罷向後一倚,斜斜地瞥著香墨,
如鷹隼般森然,偏要掩蔽在暗潭之下。

  而那隱隱顯現的幽光,
讓香墨有了種被寒刃剖開的錯覺。

  香墨映著滿庭如晝燈火的烏色眸子一瞬不瞬望定陳瑞,
半晌終於蹙了起來眉端。

  「夫君說好,那自然是好。」

  語畢鑼鼓絲竹就嘈嘈切切的響了起來,
彷彿是陳瑞手中金盞灑落的酒,嘩地淌了出來。

  東都有渭河蜿蜒穿橫而過,
公卿之家的庭院慣來都引入渭河之水。

  李原雍府邸照例是蓄了一池秋水,
又別出心裁的引出一道彎細若女子之黛眉的小河繞過庭院。

  水月風華之中,
隔了河水隔了簇簇秋菊的水榭之上,
一出鳳求凰已經開唱。

  「兮鳳兮歸故鄉,遨遊四海求其皇。
  時未遇兮無所將,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艷淑女在閨房,室邇人遐毒我腸。
  何緣交頸為鴛鴦,胡頡頏兮共翱翔!」

  飾演司馬相如的戲子一身白衣,頭冠明珠,
腰結上五色絛絡,迎風飛揚,
秋夜寒冽中更襯著他白皙膚色高鼻深目,俊秀至極。

  李府的水榭佈置的十分奢華,並未掌燈,
只以十數顆碩大如拳的明珠鑲嵌其上,
光華璀璨流轉七彩,投在司馬相如的面上,
那眸子就現出了隱隱泛著湛青的綠色。

  香墨握著香雪扇的手驟然抽緊,微微斂目。

  席宴間已有人細細低語道:
「這戲子的眼到底是藍色還是綠的?」

  「戲班子進府時,我看了一眼,
是藍的,想是你眼花了。」

  香墨卻如同被當頭淋了一桶雪水,
掩在扇下的牙齒咬住唇,仍覺得頭暈目眩。

  她看得清晰無比,那一剎那間,
他的瞳仁分明是綠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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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_第十四章

  額上的傷疤,似曾相識的感覺……


  一直模糊在記憶裡的片段,
彷彿一串斷了線的珍珠,
如今被這雙綠眸的絲線穿起。

  往事轟然坍塌。

  香墨恍惚起身時幾乎並沒有人留意,
席上所有人都被台上的胡人戲子吸去了眼光,
尤其是李原雍幾乎是看的如癡如醉。

  朱衣侍婢以為她要更衣,
便執了燈籠引她向後園走。

  「戲班子……在什麼地方?」

  侍婢卻好似誤會了香墨的意思,
微微一愣隨即曖昧一笑道:
「夫人請一直往右走,
後園池邊的燕喜堂就是。」

  說完便將燈籠交與香墨,逕自轉身去了。

  晚涼天淨月華開,煙絡樓宇,
暑殘秋初便隱隱有了寒氣,恰好是清秋風露。

  燕喜堂前枝繁葉茂的攀籐綠木。
一枝枝的沿著青磚石瓦鋪蓋在庭前。

  輕輕吹送,香墨卻只覺得一股甜腥的味道,
在鼻子下盤旋不去,幾欲嘔吐。

  她將一雙手死死按在心口上,胸骨疼痛不已。

  只想著:不會的,不會的。

  燕喜堂內因為大多人都上了戲台,
就只有阿爾江老爹蹲在門前抽著煙。

  香墨站在籐下良久,堂內的燭台都幾乎燃的盡了,
一片昏黃的光芒,她就在這光芒中,靜靜站著。

  終於,還是開口道:「老爹。」

  阿爾江老爹吐出一口細長的煙霧,
花白眉下的眼抬了一下,隨即又垂下,
才緩緩開口道:「是你啊。」

  夜色漆黑,她遠遠站在樹籐下,
夜色如霧,她的眼睛也如霧。

  「老爹,我問你……
藍青的眼是藍的還是綠的?」

  阿爾江老爹也不抬頭,
只隨手在門檻上磕了嗑煙袋道:
「他?小時候是綠的。」

  香墨聽了這句話,幾乎站立不穩,
呼吸都隨著急促起來。

  「十年前我就是在東都郊外渭水河的下流撿到他的。
額頭上那麼大個傷疤,都快淹死了,
模模糊糊只會說一句,『我不能留在東都』。

  我帶發著高燒的他回了陸國,
好不容易醒過來後,以前的事又都忘了……」

  一席話如一桶雪水自上面傾蓋澆了下來,
一股子陰寒從腳底升起來只撞向心窩,
將她凍得臉色慘白,嘴唇都在不住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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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07-8-17 07:54 | 70樓 TOP 只看該作者
  一時間,她的腦海中的腦子裡如同策馬疾馳過萬山重嶺,
迎面閃過了一幅幅的畫面。

  首先想到竟然不是十年前她推落下水時,
那雙幽綠眼中的怨毒。

  她想到是那一次高燒生病,
藍青依偎在她的懷中,
雖隱匿卻仍是有跡可循的依戀。

  夜半篝火旁,他明明羞澀的連著耳根都一片嫣紅,
卻仍是對她說:「許是我們上輩子真的是見過。」的

  她想,原來天理循環真的是有報應的。

  心裡一陣一陣的酸楚,難以抵擋,
再也按捺不住轉身就走,跌跌撞撞的走了幾步,
終於又轉頭去看了看猶在抽著煙的阿爾江老爹,
臉上帶著無盡的悲哀,勉強笑了一下,道:
「老爹,請不要告訴藍青我來過。」

  阿爾江老爹此時方抬起頭,
看著她一笑道:「我只盼他從來沒認識過你就好。」

  香墨已經顧不得他說些什麼,幾乎是狼狽而去。

  手中的燈籠不知何時早已丟了,
抄手遊廊曲徑通幽處一點光也沒有,
就像是走在漫漫窮途末路上,
看不到盡頭看不到光明看不到將來。

  這念頭一點點讓她的身子也跟著一截截涼下去,
腳步再也無法移動,她便歪在了石壁上。

  手指扣著牆上的水磨青磚,
浸涼的全身都混混沌沌不似自己了。

  這輩子,這樣的事只做過那麼一件。

  她不知道做慣了這種事的別人是怎麼過的,
她也總是有很多事情,妻妾無休止的爭鬥、
正室安氏打壓、丈夫的冷遇、對燕脂的掛念,
滿滿的添了她的每個日子。

  然而,偶爾也會夢見,
午夜夢迴依稀看見那雙碧綠的眼,
心中就百般煎熬,輾轉不能再眠,驚痛難渡……的

  遠遠的仍有唱聲傳來,斷斷續續,聲聲切切。
夜幕下籠成九重深夢,天欲寒,人自斷腸。

  她失笑出聲。

  她這一生,竟活脫脫也是一場戲。

  那時那地那種處境,
就是時光倒流,她還是會那麼做。

  上有高堂兄長,下有幼妹,她並沒有做錯!

  可當日的封旭今日的藍青,
只因撞見了罪行,無辜被害,又何來有錯!

  因果、善惡、報應重重疊疊,
倒了如今就都是錯。

  他們彼此傾心。這就是錯!

  他們生是仇,死亦是仇。

  愛已無望。
 
如今社會太現實,談戀愛像談生意,有千百種書,文章教我們如何去談戀愛、在分手時不受傷..
有沒有人記得只是一心一意為他好,不計較得失、會否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