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欽勤殿出來過了肅政閣前的煙柳夾道,就是含珠宮。
一個女人的十年榮華便都在這座奢華的殿閣中,
如今沒了主人,卻仍是陳宮中最耀目的一處宮殿。
含珠宮前的那棵梅子樹壓滿了熟透了的青梅,
彷彿是知道自己命數已盡,不顧一切用所有氣力壓彎了枝頭。
封榮信步走到樹下,照著樹幹就是一腳,
樹一顫,枝上的梅子就落到了封榮兜起的前擺上。
他拿起一個,餘下的一股腦地落到了地上,
極盡華貴細細織了翟紋的淺天青色衣擺,卻已經是髒污一片。
封榮將梅子拿在手裡,
也不擦拭,不待跟在身後的德保阻攔,
就咬了下去,隨即酸的他皺緊了眉眼。
還要咬第二口時,張揚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哎呦,萬歲爺,您怎麼跟個小孩子似的,
那青梅裡是有輕毒的,可吃不得!」
封榮並不理會,倒是德保一驚轉頭看過去,
太后李氏一身鋪金茜紅的薄綃衣裙,乘在步輦上,
在十數花團錦簇的宮人圍繞下,已經到了近前。
而說話的則是走在前面的李嬤嬤,
德保連忙領著內侍將身子往旁邊一避,跪了下去。
李嬤嬤看封榮站在樹影下,因是背對著,
所以瞧不見他的神情,但仍不自覺的打了個冷戰,
彷彿有冬日裡帶著刀子的風,刮到了身上。
她一個寒顫,忙跪下叩見。
李太后從步輦上下來,走到封榮身前,
略帶了焦慮的輕呼道:「皇帝!」
封榮這才轉過頭,又把那顆酸的要命的梅子湊到嘴邊,
輕輕慢慢的咬了一口,語氣倒似像小孩子在撒嬌一般:
「母后,我每日都服毒,這點怕什麼?」
李太后臉色微微一白,
不由得想起封榮小時接二連三中毒的事情,
心悸的到現在還在後怕。
因今日接見外臣,妝飾也分外隆重,
髮髻上鳳凰步搖上足赤黃金的瓔珞墜著,
也隨著顫顫的輕微作響。
封榮則並不看她,兩三口抽緊著五官吃完了梅子,
便看到李嬤嬤懷裡的兩卷畫軸,
眼睛轉了轉了,笑問:「那是什麼?」
李太后臉上這才微微浮起一抹笑意,
伸手抓住封榮,將他引到梅樹不遠處的涼亭內坐下。
「按例你要守喪三年,所以不宜喜慶之事。
可是你已經是皇帝,就應該充實後宮。」
亭子裡的石凳上鋪設杏黃錦墊,黃緞氈子鋪了地,
亭外烈日下一個內侍手中還捧著純金的鳥籠,
籠子裡的一隻黃鸝,毛色是極為清澄的碧綠。
黃鸝叫的清脆,李太后聲音輕柔溫和,
柔軟地伴在黃鸝的叫聲中,仿若一個慈母。
「你那個皇后,現在就是個藥罐子,
指望著她開枝散葉我是指望不上了,
這些你看看好不好,好就招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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