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一主題 打印 下一主題 ›› 香墨彎彎畫(16+) 作者:悄然無聲

 

靈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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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08-5-14 00:09 | 321樓 TOP 只看該作者

  白瓷的娃娃不過兩個手掌大小,
濃秀白皙的圓圓臉蛋,大紅的衫子顏色燦爛,
衫子上密密繡著極小的福字,十分的憨態可居——

  正是門閥貴族內長見慣的求子福衫娃娃。

  杜子溪伸出手,撫著福衫娃娃圓圓的臉,
輕聲道:「還件玩意值不得什麼,
偏就是我留著也無用,也請陛下轉給她。」

  封榮一愣,轉眼時,
杜子溪一雙溫婉的眼睛,
正用那樣一種悲傷望住自己。

  他記憶中嬌俏明麗的少女,
不知何時已變得他習以為常的陰冷犀利。

  而這是許多年來的第一次,
綿綿地、軟軟地,悲傷像溫泉的水,
擋也擋不住的漫延至整個肌膚骨血。

  封榮心頭像被什麼觸動了一下,
俯身抓住她的手,唇際笑意不改:
「越加的瘦了,還要操心這些事,
 得知道仔細保養自己才好。」

  語氣甚是溫存,但似只是對著久別重逢的友,
雖和煦如風,但終究隔著一層無法撕破的膜。

  宮內陡然地靜了。

  坤泰宮內燈,皆是一色兒琉璃明角,
上描彩繪的工筆上水,
隨著紅燭的搖曳的影,覆在了面前。

  杜子溪仰起頭,四目相對,
明如晝的燈影中在封榮的瞳仁裡望見自己的影子。

  恍惚間,周圍一切都成空白,
心裡的火焰無邊無際的繚繞蔓延開來,
只想把那人也在這火裡燒得連影子也不留!

  然而,終究是看得太過明白。

  杜子溪將手抽出來,慢慢地福下身,
道:「臣妾遵旨。」

  手中攥著的團金繡的帕子隨之微微顫動。

  封榮淡淡一笑,
不再說什麼,轉身去了。

  一時間,坤泰宮內又恢復了那樣,
一種叫人窒息的靜默。

  她緩緩坐回榻上,
寶藍的翟衣如一朵異色的菊,
綿綿地鋪開。

  更映著她的面容如冬夜裡的一團月,
寒涼蒼白。

  唯秀麗的嘴唇上掛著看不出情緒的微笑。
 
如今社會太現實,談戀愛像談生意,有千百種書,文章教我們如何去談戀愛、在分手時不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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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08-5-14 00:11 | 322樓 TOP 只看該作者

  夜半封榮起身時,綠萼軒的窗似乎沒有關好。

  半掩著穿堂而過的風從窗縫裡呼呼地鑽進來,
吹得緗色底子纏枝牡丹的紗簾飛捲,
透雕花梨木落地月牙罩垂下的珠簾噼啪。

  他平日裡最懼寒,不自覺地打了個哆嗦。

  封榮赤足來至外室時,
就看見香墨俯身雙手撐在榻上,
皂色寬袖烏雲般堆在手邊,
底下露出緋紅燦爛的衣角。

  走進了才看清,
她手下正掐著那福衫娃娃圓圓的脖子,
力氣想是使得極大,
眼角唇梢都微微跳動著,
極凶狠的模樣。

  陡地,嘀嗒一聲,卻並不是淚,
而是香墨額角上落下的汗,
淚滴似的緩慢滑過娃娃的憨態可掬的面頰。

  灌進來的涼風兀自不停,
在九折屏風上工筆細繪的秋水連波上低低的嗚咽。

  封榮低低的咳了一聲,
守在外邊的內侍們忙就緊步上前合了半掩的窗,
然後又無聲的退了出去。

  「好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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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08-5-14 00:12 | 323樓 TOP 只看該作者

  香墨抬起頭,
正對上那雙桃花般的眼,
一瞬不瞬地盯緊著自己,
毫無顧忌笑著模樣,
宛如一個找到好玩物事的孩童。

  香墨只不作聲,額角仍有汗不住滲出,
她默默用袖子拭了一把,可知是眨眼的功夫,
又止不住地滲了出來……

  忽然,她狠狠一揚袖,
瓷娃娃被摔倒了地上,啪的一聲,
跌破成了一堆薄銳的瓷片。

  香墨這才坐起身,彷彿無事般,
掠了掠鬢髮,道:「天冷了,睡不著。」

  他也輕笑道:「上點酒暖暖吧。」

  馬上就有內侍取了紅泥爐安在桌上,
爐子上熱了一壺菊花白,鋪設八碟酒饌。

  香墨斟了一杯,卻嫌不夠熱,
直接將杯子煨在火炭邊。

  「可惜了皇后娘娘的恩典。」

  「一個玩意而已,
去了一個自然有補上的。」


  香墨早沒了顏色的唇一抖,
細白描金瓷杯子一個沒端穩,
酒便瀉在了火炭上。

  一霎時彤紅的烈焰騰騰有七八尺高,
昏昏暗暗的室內被火光驟然一照,
兩人神色明明暗暗,彷彿都著了起來。

  香墨慌得猛地撤身,還是封榮機警,
拿了紅泥的蓋一蓋,火便滅了。

  只餘下了滿室的熱酒香,
和金粉般飄散的火星。

  封榮不由嘻嘻的笑了起來:
「幸好有我,不然你豈連屋子都燒了?」

  玩笑地說出,一雙眼睛卻深深地望著她。

  香墨避無可避,只強笑道:
「可不是,仗著有陛下。」

  他捉住了她的手,
那手與杜子溪似永遠無法捂熱的陰涼截然相反,
好似一團火,悄無聲息的燃燒在手中。

  桌上秋香色桌巾上頭繡的並蒂花被酒模糊了,
未干的酒順著五彩流蘇一滴一滴,落在烏磚地上。

  滴答滴答,一響又一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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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08-5-14 00:12 | 324樓 TOP 只看該作者
 

           *           *             * 

  大漠十月的夜晚,風銳利的似能穿過骨,
他挽著弓箭蜷縮在屋簷上,時間長了,
幾乎以為自己已經凍成了殭屍。

  適應了黑暗的眼俯瞰下去,
眼前這偏僻的好多年不曾修繕過院落。

  磚瓦剝落,院子中植的花木,早就凋零,
蕭瑟的跟這座華麗的陳府格格不入,
卻正是他藏身的好地方。

  兀的,一點漆黑的影,
盤旋而起,向這邊疾飛過來。

  忙搭上弓,急急向著天空射出一箭。

  不想那幾乎融進了夜色的飛禽極為機敏,
一側羽翼,便輕鬆避過,
此時已飛至藍青頭頂不過十尺。

  他搭上第二箭,直直射出,
又被振翅輕巧避過,眼見著就要飛出射程,
消失在這個無星無月的夜晚。

  狠狠深吸一口氣,他彎弓射出第三箭,
箭風疾利,蓄滿了勁力颯地一聲,
那飛禽終避無可避,墜落於地。

  他躍下屋簷,直奔墜落處。

  原來是只全黑的海東青,
那最後一箭勁力驚人,
如今已被一箭射穿咽喉。

  他探手拿起,手在翅一摸,
海東青毛色光亮,肌肉堅實,
必是飛躍浩瀚沙漠間最好的信使。

  他抽出一個紙條,
另一隻手燃起火折子,
明明暗暗的光影中,
他看見一行歪歪斜斜的字跡。

  「藍青,疑為憲帝長子封旭,封號青王。」

  青王……

  已被寒風浸透的夜行衣突地異常幹冷而沉重,
全塌在身上,直涼到骨子裡,攥著紙條的手,
隱隱有了輕微的戰慄。

[ 本帖最後由 靈戀 於 08-5-14 00:14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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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08-5-14 00:13 | 325樓 TOP 只看該作者

  啪!啪!啪!

  三聲清脆的擊掌,
恍如鞭笞一下一下在他的脊樑。

  他一驚,彎弓喝道:「誰?!」

  廢棄院落的轉角處極暗,
一時間他什麼也看不清,
只覺得一股犀利如劍的陰沉氣息撲面而來。

  剎那間就將他整個人迫的一動不能動,
一瞬間,冷汗就濕透了衣衫。

  然後,一個身影自深窅的暗處,
一步一步浮現在他的面前。

  他看不清陳瑞的表情,
只聽見陳瑞的聲音緩緩慢慢道:
「我幾乎已經對你絕望的時候,
 你倒是給了我一個驚喜。」

  他愣了片刻,才小聲說:
「我要是讓將軍徹底絕望了會怎樣?」

  「我從來不留廢物。」

  陳瑞行至他的身側,
斜睨著他,笑道。

  離得近了,便看到陳瑞眼角額頭恍如刀刻的紋理。

  而他的雙目本就鋒利如劍,
此時更像是月亮谷裡餓狼的眼,
凶狠而暴烈,襯在這烏沉沉的夜色裡,
格外熾亮的直直望入人的心裡。

  他向來畏懼陳瑞,便靜默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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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08-5-14 00:13 | 326樓 TOP 只看該作者

  陳瑞也不再理會他,邁步往前院走去。
他落後幾步,緩緩的跟在其後。

  石路並不平整,而身前的人,
卻似乎極為熟悉每一寸的起伏跌宕,
負手行步時,步伐極穩,從未被磕絆。

  而他就這樣跟在其後,
也無由地感覺安心。

  許久,他忍不住輕聲歎了口氣,
問道:「你打算怎樣處置契蘭?」

  「明天我要帶著她到肯斯城,然後……」
陳瑞又走了幾步,
方用低的幾乎溫存的聲音道:「祭旗。」

  然後,似是極愉快的笑說:
「許多年沒有這麼好的祭品了。」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可終究還是什麼都沒說出來。

  最後,陳瑞玄黑的的袖一甩,
觸目的鮮紅緞裡翻飛,大步離開。

  留下他長久的垂著頭,動都不動。
手安靜的撫摸上彎弓,手微微顫抖。

  耳邊長久迴盪的似乎止不住的笑聲,
如同無形的捆繩,勒的他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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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08-5-14 00:14 | 327樓 TOP 只看該作者

        *           *            *

  
  陳國歷二百三十五年,封旭二十二歲,
第一次觸摸到了血肉模糊的戰火。

  肯斯城原本叫天隘關,
頃、瑞兩帝年間時,穆燕還與陳交好通商,
而到了宗、英、憲三帝時,已是戰火連連。

   穆燕兇猛,又每每因為缺糧而背水一戰,
故陳國駐守將士,一敗再敗。

  直到陳瑞漠北經略四年,
練兵、修城,步步為營,漸漸推進,
依山建在兩山隘口之間建了天隘關,
進可攻,退可守,堅不可摧。

  以地隘關為後盾、天隘關為先鋒,
一百里其間築有多個堡台作為聯防一線,
方扭轉了敗事。

  封旭入夜時分隨著陳瑞登上肯斯城的城樓上,
凝視著腳下一片燈火輝煌。

  肯斯城是陳瑞每年和穆燕交戰的最前線,
每年的爭戰都從這裡開始。

   肯斯城是穆燕的稱法,誰也不記得何時,
便都隨了穆燕的叫法。

  他隱約看到因為大戰即將到來的緣故,
而在城門附近等待荒民,以及城內憧憧的兵將。

  安靜的凝望著沒有月光、星光,
烏濛濛的天空,封旭不知為何就突然明白。

  祭旗在這個滿是血和悲哀的土壤上,
是必不可少的儀式,彷彿是神靈在宣佈這場戰爭,
是受神祝福和允許的。

  陳國的王族不論如何的奢靡腐朽,
卻已將統治持續了將三百年,
在些年裡,沒有任何人興兵造反,
習慣的面對著每年的征戰賦稅。

  所以,這就是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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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儀式開始之前,
陳瑞用壓人的森冷對手足無措的封旭道:
「去看看祭品。」

  於是封旭就進了那個黑暗走廊的盡頭的屋子。

  門無聲滑開,光線流瀉了出來。

  極簡陋的屋子,桌椅床,
還有一盞孤燈,一應陳設都有些眼熟,
窗邊的立著一個盛裝的女子,
不是望著窗外,而是望著桌上一盞油燈。

  燈色如豆,映著她蒼白的臉龐,
望去就像一剪紙影。

  封旭脫口喃喃說道:「契蘭。」

  契蘭似是聽見了封榮,側過頭來,
因一直看著那盞燈,雙眼模糊不清,
好一會兒,封旭的臉龐才漸漸地清晰起來。

  高鼻、深目,
一雙碧藍的眼,默默望住自己。

  契蘭,烏黑髮絲攏在象牙珠釧裡,
輕笑時,額上黃金花鈿中一點殷紅如血:
「你來了……」

  她本是極倔強的人,雙眼早就蓄滿了淚,
卻兀自強忍著,絕不肯讓眼裡的淚落出來。

  「我從未騙過你,那次我對你說,
有了那一夜,便是死也值了……是真的……
只求你看在我們一夜夫妻的份上,
幫我把這個送出去。」

  明知她是扯謊,
封旭還是接過了契蘭手中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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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08-5-14 00:16 | 329樓 TOP 只看該作者

  那是一條白布,想是從貼身的衣物上撕下來的,
還繃著亂絲,上面仍是一行歪歪斜斜的字跡——

  藍青,疑為憲帝長子封旭,封號青王。

  一瞬間,封旭氣息凝滯,脫口問道:
「為什麼?陳瑞就要拿你祭旗了,
 你為什麼還要想著穆燕?」

  「為什麼……我不想說什麼都有的穆燕,
就是沒有糧食,近十萬的饑民有多可憐,
我也不想說我身上的穆燕王族的血統……

  從我第一天被送到陳瑞身邊的時候,
我就預感到會有這種下場。」

  她一步一步,穩穩前行,衣袖翩然若蝶。

  來至封旭身前,雖心裡波瀾瘋湧,
但還是死死壓抑著,緩緩道:
「陳瑞給你做過那個老鼠蠍子和蜘蛛的遊戲是嗎?
 你知道他都給誰做過?」

  契蘭緩了口氣,又說:
「只有三個人,安氏、佟氏還有你。
 他向來有好像這泱渀沙漠裡的惡狼一樣的眼光……
 事實證明,也沒錯……」

  話說到後來,
契蘭終是忍不住,淚留了下來。

  封旭只是看住她,
碧藍的眸子乍看是彷彿漾著憐憫的波,
仔細瞧時卻極乾涸,不見一點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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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08-5-18 01:39 | 330樓 TOP 只看該作者

  她的心明明焚著火,卻仍是展顏笑道:
「我是很笨的人,我明知道會送命可還是不得不做,
 我沒有什麼民族大義,我也不明白為什麼,
 要犧牲一個又一個女人的身體……可我還是不得不做。

  我的母親嫁給南夷的王族,為的僅僅是一冬的糧食……
你幾乎很難想像那是怎樣一場災難性的婚姻,
堂堂的穆燕公主啊……

  我從有記憶起就沒見到過她身上有完好的地方!
然後她回到了穆燕……

  為了她,我必須得做,封旭,青王,你明白嗎?
我必須得做,明知是死……」

  契蘭早就哭的眼前模糊,
恍惚時又回到了沙漠空曠的綠洲上,
珍貴的溪水在腳下甜美卻酸澀流淌。

  那女子的身上總是舊傷未去又添新傷,
糾結在一處,如附骨之蛆,
生生世世,永不能擺脫。

  「你必須去!」

  她聽見那女人俯在溪邊輕哭泣地說著:
「你不去咱們都得死!
 你去了,咱們都會活著……」

  活著嗎?

  她早就知道了這是一條死路,
女人的價值除去繁衍後代以及禮物、
饋贈品、交易品之外再沒有一點其它的價值。

  這樣既定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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