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瓷的娃娃不過兩個手掌大小,
濃秀白皙的圓圓臉蛋,大紅的衫子顏色燦爛,
衫子上密密繡著極小的福字,十分的憨態可居——
正是門閥貴族內長見慣的求子福衫娃娃。
杜子溪伸出手,撫著福衫娃娃圓圓的臉,
輕聲道:「還件玩意值不得什麼,
偏就是我留著也無用,也請陛下轉給她。」
封榮一愣,轉眼時,
杜子溪一雙溫婉的眼睛,
正用那樣一種悲傷望住自己。
他記憶中嬌俏明麗的少女,
不知何時已變得他習以為常的陰冷犀利。
而這是許多年來的第一次,
綿綿地、軟軟地,悲傷像溫泉的水,
擋也擋不住的漫延至整個肌膚骨血。
封榮心頭像被什麼觸動了一下,
俯身抓住她的手,唇際笑意不改:
「越加的瘦了,還要操心這些事,
得知道仔細保養自己才好。」
語氣甚是溫存,但似只是對著久別重逢的友,
雖和煦如風,但終究隔著一層無法撕破的膜。
宮內陡然地靜了。
坤泰宮內燈,皆是一色兒琉璃明角,
上描彩繪的工筆上水,
隨著紅燭的搖曳的影,覆在了面前。
杜子溪仰起頭,四目相對,
明如晝的燈影中在封榮的瞳仁裡望見自己的影子。
恍惚間,周圍一切都成空白,
心裡的火焰無邊無際的繚繞蔓延開來,
只想把那人也在這火裡燒得連影子也不留!
然而,終究是看得太過明白。
杜子溪將手抽出來,慢慢地福下身,
道:「臣妾遵旨。」
手中攥著的團金繡的帕子隨之微微顫動。
封榮淡淡一笑,
不再說什麼,轉身去了。
一時間,坤泰宮內又恢復了那樣,
一種叫人窒息的靜默。
她緩緩坐回榻上,
寶藍的翟衣如一朵異色的菊,
綿綿地鋪開。
更映著她的面容如冬夜裡的一團月,
寒涼蒼白。
唯秀麗的嘴唇上掛著看不出情緒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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