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封榮起身離去時,已經是月上梢頭。
離去時封榮忽然抱住了燕脂,
將臉貼在她的耳鬢處磨蹭了很久,
口中喃喃地訴著聽不懂的情話。
燕脂伸手欲環住他他時,
封榮又自放手,毫不留戀的走了。
燕脂倚靠在雕花窗前,推開窗紗,
風穿過整個大陳宮,吹入殿內,
伴著榻前的佳楠香,清甜若蜜。
月色似紗,籠在那淺淺的金色身影上。
夜蟲唧唧中,封榮並沒乘輦,
九名內侍前後跟隨,
卻只有德保手中執了一盞琉璃宮燈,
引著大陳的皇帝悄無聲息的離去。
未梳的發凌亂極了,
燕脂抬手掠了掠,指尖觸著髮梢,
似乎還能感覺到那個人留下來的體溫,
不知怎的,心思竟有些忡怔。
半晌,猛一轉身,喚道:「巧藍,為我梳妝!」
見燕脂高興,
巧藍就著人將靜安宮閒置了多日的紫金八方燭台燃起,
照得殿中恍如白晝。
鴉黃黛眉、口脂花鈿,
翠翹寶鈿玉搔頭一迭一迭相續落下,
幾乎耗了半個時辰,才上好了繁複晚妝,
燕脂整個人都淹沒在飾物的光華。
起身緩步輕旋,裙裾蕩漾。
此裙名為鳳尾,折折數幅,
每幅中都垂著一種顏色的綵緞,緞上繡著花鳥紋飾,
金線鑲邊,更加襯得她腰若纖柳,彷彿漾著春色。
宮中品級嚴苛,即使晉為太妃亦是不能著紅,
此時深紫裙在燭火下,曳著烈焰,竟似一團火,
將息猶盛,太過於眩目的美麗,帶著不詳。
「今日陛下也不知道為什麼看御苑裡蝴蝶不順眼,
命人大肆的撲殺,自己坐在沉香亭內,誰知道天忽然就變了,
還沒待內監們反應過來,陛下慘叫著抱頭衝出來。
橫衝直撞的,也不知怎麼就進了咱們靜安宮。」
巧藍一反往日的沉默,
在燕脂身側喋喋不休的說著:
「還是德保奸猾,不多時就找到了,
可是那時陛下和主子……於是便一直守在殿外……」
燕脂寧靜地轉回身來:「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可是……這樣很好,你也不要管,好嗎?」
巧藍一歎,福身一禮道:「主子放心,
奴婢知道,就連今日當值的奴婢都已經安置好了。」
燕脂仿若未聞,幽幽地立在那邊,
唇上染著小紅春的胭脂,
然後,微微地抿嘴,也不知是不是在笑著,
清清淺淺的艷,那是刺到人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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