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一主題 打印 下一主題 ›› 香墨彎彎畫(16+) 作者:悄然無聲

 

靈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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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近了晌午,春日的雨季裡,自夢中醒來,
全身亦是難耐的酸澀,彷彿潮氣沁了骨髓。

  燕脂剛一起身,守在床前的宮女的便掀起了素紗幔帳,
一旁的巧藍打了金鈴,宮女們魚貫而入。

  她懶懶的洗漱罷了,巧藍拿出了胭脂水粉,
宮女將捧在手中的黃花梨木連環妝匣打開,
一時間靜安工內纏金洇翠,絢爛如霞。

  巧藍上前要給她上妝,燕脂厭倦的一揮袖,
道:「不要了,你們都下去吧。」

  巧藍略一躊躇,仍是開口勸道:
「主子,這不合規矩。」

  燕脂信手自裝匣裡拈出一枝一雀七華,
貫白珠為桂枝相繆的金步搖,冷冷一笑道:「少跟我提什麼規矩。」

  說罷,放下那步搖,金玉在桌面上一磕,悶悶地響。

  巧藍不敢再說,只領了人下去。

  一排向南的長窗,全用雨過天晴的窗紗糊了,
窗外陽光明媚,竟是一個難得的晴天。

  燕脂索性除了薄絲的繡鞋,在特別軟厚的地氈上行到了窗前。

  微瞇著雙眼望去,服喪白日剛過大陳宮已經撤下了鋪天蓋地的素白,
顯出的朱牆金瓦,更襯得碧天如洗。

  然而,也只能看到這麼多,這座靜安宮與先前住了十年的含珠宮不同,
枯靜閉塞,無論從哪裡看景物似乎都是一樣的。

  想到了此處,燕脂心中湧起的竟不是煩躁不甘,
而是一種無法言語的空洞。

  轉身復又對了銅鏡自照,
鏡中的女子仍舊貌若春花,美的不見一絲的瑕疵。

  燕脂悵然的望著,胸口的空洞越來越大,直至淹沒了自己。

  自從憲帝崩的那一刻,她就已不必再做盛裝打扮。

  她成了太妃,二十六歲的太妃,
富貴繁華就像水流一樣從十指縫裡溜走,
只把輕微的辛酸和寒冷留在手心。

  這一生已窮途末路。

  那日在憲帝的靈柩前,她只是拿絹帕掩了面,
帕子乾澀如新,她竟做不出一絲一毫的痛不欲生。

  在嬪妃們呼天搶地的哭嚎中,
也只有她和跪在她身前一步之遙的李氏以帕掩面,無聲無息。

  李氏也彷彿察覺了,轉頭看向她。

  李氏的眼映入眼中,承載的是滿溢的恨,
而她映在李氏眼中的則是毫無波動的空洞。

  東都雨季的春日,天氣變換若女人的心,
剛剛還是晴空萬里,轉眼就烏雲密佈,雷聲轟鳴。

  割裂似的雷聲裡,燕脂身上只著了一件內衫,
拿著白玉梳子對鏡慢慢的梳著一頭散發,
微弱地在唇邊揚起一絲沒有任何溫度的笑。

  驀的,寢殿外宮女們一陣驚呼,燕脂一愣,
還來不及轉身,一人就撲在了背後,
緊緊攬住她,哀叫道:「不要!不要!!」

  攬在胸前的是一雙保養得十分精細的手,
蒼白的手指纖長而骨節微露,在烏雲遮蔽的光線裡,
骨節拗折過來的地方,緊攥的透著令人驚慌的青白。

  那手腕覆著的家常常服,
金色淺的近似牙色,袖口用玄線繡出翟紋,
那是燕脂十年來見慣了的,陳國皇帝御衣專用的花紋。

  燕脂腦海裡彷彿有什麼轟然一聲炸了開來,
本能揮手想要掙開。

  然而對方的手勁極大,
撕扯間燕脂本就未系嚴實的內衫已經滑落到了手肘,
蟹殼青的肚兜帶著細膩彷彿白瓷的肌膚裸露了出來。

  帶著雨絲寒涼的氣息噴薄在肌膚上,燕脂一抖,
遂迅速地冷靜了下來,再不掙扎轉頭望去。

  一記電光帶著霹靂之聲閃過,
封榮年輕的面龐被隔著紗簾的光抹上一層金粉似的影。

  二十歲的年紀,桃花雙目正凝視著她的雙眸,
比燕脂還要美上三分的容顏上猶有淚痕,
竟然是倉惶到了極處的模樣。

  「我怕!」

  孩子似哀求的聲音讓燕脂不由一愣,
僵著的心不知道為什麼便漸漸軟了:「陛下怕什麼?」

  「我怕打雷,怕的要死……
你不要推開我,抱著我,行嗎?」

  封榮頭巾也歪了,幾縷黑髮從束髮的金絲帶梢絞卷可下來,
狼狽無措的模樣。眼中則是帶著如在夢中的神情,迷惘地看著燕脂。

  那迷惘在烏黑映著電光的瞳中,
比最深的夜色還要深,彷彿要吞噬一切的似的。

  燕脂臉上,不由自主也迷惘了起來。

  封榮看著燕脂的迷惘,看著她半裸的身體,
蟹殼青的肚兜,眉眼之間就漸漸有一種出奇的妖冶。

  那本該屬於美艷女子的神情出現在那深黑色的桃花眼角,
讓孩子似的迷惘瞬間消失了,帶著些微的蕭煞與亢奮,
彷彿受傷的獸遇到新鮮的血肉,正微微翕張了利爪。

  燕脂看著他的臉越來越近,最後覺得一個柔軟的東西落在了唇上。

  她驚了一驚,下意識地反手想要推開,封榮卻抓住她的手腕。

  緩緩的兩人倒在了紅線毯上。

  封榮用力雖然不大,她卻掙脫不得。

  彩絲茸茸香拂拂,線軟花虛不勝物中,
她寧願相信這掙脫不得,是因為自己氣力不濟的緣故。
 
如今社會太現實,談戀愛像談生意,有千百種書,文章教我們如何去談戀愛、在分手時不受傷..
有沒有人記得只是一心一意為他好,不計較得失、會否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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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07-7-19 13:18 | 22樓 TOP 只看該作者
  起_第五章

  到了日移西山時暴雨如初至時一樣,驟然的停了,
窗半開著,粼粼碎金的日光透過了雨色天晴的窗紗湧了進來,
落在七尺寬的紅木雕刻、螺甸鑲嵌的床上。

  繡有五彩雲紋的被衾上,懷紋綺的青絳黃白皂紫,
眩的光灩七色,變幻迷離。

  然而這樣極好的紵羅織就的被褥,
人就是睡得再久也是溫涼的,
幾乎感就不到一點的溫度。

  燕脂睡了十年,十年的寒涼,
如今竟第一次覺得自己有了一點暖意。

  封榮睡得深沉,烏髮遮掩的臉孔偎依在燕脂的胸前。

  懶懶抬手,以指尖輕輕的拂開絲縷纏繞在他面上的發,
封榮的面容一點一點展於面前。

  他的唇角即便是睡時仍是微微地抿著,
那樣的容顏,是冰冷的卻也是艷麗的。

  燕脂低頭細審著,緩緩地,
極盡溫柔與沉痛的,笑了一笑。

  她第一次這樣抱著一個人,滿心滿意都是切切溫柔,
幸福的窒息感早已淹沒了十年空洞,充實的令她驚懼。

  燕脂的手指自封榮的面頰如柳絮綿綿落在他的唇上,
封榮輕輕皺了皺眉,不勝其似地抓住了燕脂的手指,
微微睜開了眼,視線上抬,以睏倦的眼神凝視著燕脂。

  半晌,他的眼黯然了一瞬,
忽又揚了揚眉,笑喚:「太妃。」

  燕脂手驀的從他的指間抽出,僵硬了片刻,
才順勢摸索下去,在封榮的裸露的胸際輕輕撫動,
淡淡說:「叫我燕脂。」

  說完,抿了抿被啃噬的異常紅潤的薄唇,
現出一個愉悅的淺笑:「我叫燕脂。」

  那樣淺淺地笑,笑意一如春風過水。

  封榮眼飛快一轉,然後在燕脂的唇上偷了一個吻,
笑問:「燕脂,打雷的時候我可以過來找你嗎?」

  「不打雷的時候你也可以過來。」

  這樣的孩子氣讓燕脂不由得輕笑出聲,
可笑罷不知為何復又輕輕一歎:「為什麼這麼害怕打雷?」

  封榮的眼骨碌一轉,
還沒待燕脂反應過來便撲在了她的身上,
那雙炙燙的手摸過她的臉頰、他的頸項,
好像是把她整個都攏在手心裡,
有些稚氣、又有些惡狠狠地說:「忘記了。」

  說罷,手腳便不規矩起來,
燕脂一驚抬手似要推他,卻被封榮牢牢地束縛住了。

  強悍的手指在肌膚上流連,力度肆虐更甚於寵溺,
貪婪地像是怕她丟了、怕她逃了,那麼緊地抱著,
骨頭輕微的「咯咯」的聲響,彷彿整個人要被她生生地揉碎了。

  燕脂痛了,從喉中發出了破碎的呻吟,很低很軟。

  本一直心驚膽顫守在殿外的巧藍,
聽了人聲剛邁步進來,
卻又被這聲低呼逼得躡手躡腳的退了下去。

 
如今社會太現實,談戀愛像談生意,有千百種書,文章教我們如何去談戀愛、在分手時不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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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07-7-19 13:42 | 23樓 TOP 只看該作者
  待封榮起身離去時,已經是月上梢頭。

  離去時封榮忽然抱住了燕脂,
將臉貼在她的耳鬢處磨蹭了很久,
口中喃喃地訴著聽不懂的情話。

  燕脂伸手欲環住他他時,
封榮又自放手,毫不留戀的走了。

  燕脂倚靠在雕花窗前,推開窗紗,
風穿過整個大陳宮,吹入殿內,
伴著榻前的佳楠香,清甜若蜜。

  月色似紗,籠在那淺淺的金色身影上。

  夜蟲唧唧中,封榮並沒乘輦,
九名內侍前後跟隨,
卻只有德保手中執了一盞琉璃宮燈,
引著大陳的皇帝悄無聲息的離去。

  未梳的發凌亂極了,
燕脂抬手掠了掠,指尖觸著髮梢,
似乎還能感覺到那個人留下來的體溫,
不知怎的,心思竟有些忡怔。


  半晌,猛一轉身,喚道:「巧藍,為我梳妝!」

  見燕脂高興,
巧藍就著人將靜安宮閒置了多日的紫金八方燭台燃起,
照得殿中恍如白晝。

  鴉黃黛眉、口脂花鈿,
翠翹寶鈿玉搔頭一迭一迭相續落下,
幾乎耗了半個時辰,才上好了繁複晚妝,
燕脂整個人都淹沒在飾物的光華。

  起身緩步輕旋,裙裾蕩漾。

  此裙名為鳳尾,折折數幅,
每幅中都垂著一種顏色的綵緞,緞上繡著花鳥紋飾,
金線鑲邊,更加襯得她腰若纖柳,彷彿漾著春色。

  宮中品級嚴苛,即使晉為太妃亦是不能著紅,
此時深紫裙在燭火下,曳著烈焰,竟似一團火,
將息猶盛,太過於眩目的美麗,帶著不詳。

  「今日陛下也不知道為什麼看御苑裡蝴蝶不順眼,
命人大肆的撲殺,自己坐在沉香亭內,誰知道天忽然就變了,
還沒待內監們反應過來,陛下慘叫著抱頭衝出來。
橫衝直撞的,也不知怎麼就進了咱們靜安宮。」

  巧藍一反往日的沉默,
在燕脂身側喋喋不休的說著:
「還是德保奸猾,不多時就找到了,
可是那時陛下和主子……於是便一直守在殿外……」

  燕脂寧靜地轉回身來:「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可是……這樣很好,你也不要管,好嗎?」

  巧藍一歎,福身一禮道:「主子放心,
奴婢知道,就連今日當值的奴婢都已經安置好了。」

  燕脂仿若未聞,幽幽地立在那邊,
唇上染著小紅春的胭脂,
然後,微微地抿嘴,也不知是不是在笑著,
清清淺淺的艷,那是刺到人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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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07-7-19 17:15 | 24樓 TOP 只看該作者
  三伏夏暑,東都的天就開始炎熱起來,
日頭明晃晃地懸著,耀得人眼花。

  巧藍雖然坐在靜安宮前的老柳下,
手中執了團扇,仍舊抵不住愈加的躁熱,
大半日下來,汗已經透了薄衫。

  遠遠走來幾名宮人,巧藍因為燥熱分神,
待人到了近前才看見,驚得幾乎跳起,
失聲道:「李嬤嬤,太妃還沒起呢!」

  李嬤嬤為太后李氏的乳娘,
素來蠻橫,聽巧藍這麼說不由得一嗤道:
「這都快晌午了太妃還沒起,莫不是病了吧?」

  巧藍已經驚得失了方寸,
李嬤嬤見她言神情閃爍,
更不和她多說,自己就徑直進去。

  一面走還一面罵道:
「你們這些個奴婢也別仗著入宮多年資歷老了,
就可以怠慢了主子!」

  輕車熟路地穿著小徑,經過靜安宮的廊下,
這樣的路徑就避過了宮人輪值的偏殿,直到了寢殿外。

  巧藍不敢阻攔,只能跟在後面一迭聲地叫道:
「李嬤嬤止步,不可擅闖!」

  由於天熱寢殿門大開著,李嬤嬤剛要一把掀了簾子,
就聽見燕脂的聲音道:「外面吵什麼?」

  李嬤嬤不敢造次,忙跪在簾子外行禮道:
「奴婢請燕太妃安。」

  燕脂懶懶的問道:「什麼事?」

  既不叫起也不宣入,李嬤嬤更加起疑,
也顧不得規矩,起身就撩開簾子進了內殿。

  燕脂正坐在妝台前,像是剛起身,
身上只穿了件素白色的內衫,
連頭髮也未曾挽起,一直淌至腳下的紅絲毯上。

  見了李嬤嬤闖入也不惱,
右手執著一柄團扇,
懶洋洋的扇拂,轉頭輕笑一聲,
又問道:「太后有什麼事?」

  明眸朱唇,容光懾得人幾乎呼吸窒息。

  李嬤嬤只覺得難以逼視,低頭回道:
「江南道今年的雨前新茶貢上來了,
太后想找您一同品茶呢!」

  燕脂理了理鬢角自若地道:
「知道了,我回頭就過去,你下去吧。」

  李嬤嬤不敢多言,轉身退出,
掀起簾子時仍不死心的回眼張望,
而這一望之後,她抑制不住的失聲驚呼:
「太妃,您身上穿的?!這是男子的內衫!」

  那聲驚呼伴著琉璃冰盤裡盛滿的冰涼氣息,
一路跌在燕脂的身上,她不禁一個冷顫。

  渾身無力的連站起都不能,
彷彿一隻落入網中的蟲,只能惶然著。

  殿外,淒淒切切的蟲鳴飄散,
殿內,靜寂若死。

  突地,一聲輕笑帶著微微的呼吸,
像一隻透明的蝴蝶,很嫵媚地,
在空氣中飄忽地游離著。

  「叫你著急,穿錯了吧?」

  封榮低低顫動的聲音裡輕紗床幔掀了起來,
入眼的輕軟錦繡衾褥散亂著。

  自裡面走出來的封榮,裸著上身只穿了件雪白的綢褲。

  待走到燕脂身後時,
靈活的指三兩下就剝下了燕脂身上的內衫,
披在自己身上。

  沒了內衫的燕脂,身上就只著了一件捻金牡丹肚兜,
露出的肩背,凝脂一樣的肌膚上紅痕斑斑。

  她仰頭怒瞪著他,
在封榮看來竟也似柔媚如絲的雙目,
他心神蕩漾,順勢彎下身將手探入燕脂的肚兜,
唇亦啃噬在她的肩胛。

  李嬤嬤此時才如夢方醒,
顫聲呼道:「皇上!」

  卻正迎上一雙眼,清澈的沒有一絲陰影,
孩童似的天真無邪,卻也清澈的噬人恐怖。

  「沒眼色的奴才,還不滾出去?」

  皇宮裡的規矩,叫滾就不能起身,
李嬤嬤忙不迭地重重磕了幾個頭,跌爬著離開了。

  殿外明媚的陽光她離去的背影拖出一道深色的灰來,
一路狼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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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07-7-19 17:16 | 25樓 TOP 只看該作者
  燕脂看著那背影,
一把抓住封榮猶不老實的手,
惱也不是,恨也不是,
空自把牙咬得癢癢的。

  「冤家,你要害死我嗎?」

  「哎呀,你在攆朕走嗎?」

  封榮眼一轉,就抽出了手,
動作快的不見一絲繾倦,轉身站在窗前,
輕輕笑道:「長日漫漫,沒了你可真難熬啊!」

  說完,回眼斜斜地看了過來,眼波流轉,
雖彎若弦月,卻是冷冰冰的。

  被那樣的冰冷望著,
燕脂反覺得身上有火燒起來了,
炙熱得她撲在封榮背上,緊緊擁住他:
「真的有那麼難熬嗎?」

  封榮身體一顫,含著一點嘲諷的笑聲便化為漣漪,
一層層散開燕脂身上,帶著麻醉的成分:
「在這陳宮裡,你不覺得難熬嗎?」

  窗前為了怕人窺視,
垂了陳國做工最精緻的蟬翼青紗幔,
光和影徘徊在其上,陰鬱而曖昧的瀲灩似地漾開來。

  燕脂自封榮身後擁著他,
涼滑的純白絲羅涼滑的浸淫在她的肌膚上,
有種近似暈眩的疼。

  好似春日的雨朔過來,
看得見,摸得著,卻抓不到。

  饒是如此,幸福的感覺依舊脹滿了心口的空洞。

  脹得一片片,一層層,剝開她的骨與魂,
彷彿要爆裂開一般,無法磨滅的慘烈。

  燕脂咬了咬嘴唇,微微地蹙起了眉,
在封榮看不見的背後露出了脆弱的神情,
低低地道:「以前經歷過更加難熬的,
所以便也不覺得現在怎樣了。」

  燕脂的額頭抵在封榮的背上,
許是因為看不到封榮的神色,
她蹙起的眉端就宛如藏在花萼下面的刺,
尖尖的怨毒。

  「那一夜我最親的人,為了救我,
頂替了本應是我該受到的恥辱……
我們離得那麼近,她有勇氣救我,我卻沒有勇氣救她……

  那些聲音比鋼刀還鋒利一聲一聲的剜在耳內,
剜在心頭,一夜竟彷彿十年,長的沒有盡頭……」

  封榮身子一動想要回身,
燕脂卻抓住他,伸手掩住他的唇。

  「封榮,我死了你會傷心嗎?」

  指下的唇呼出一抹溫熱的氣息,似是一聲嗤笑。

  他的唇柔軟溫暖,輕輕慢慢,
不怎麼經心的吻落在指間,像小孩子在撒嬌一般。

  封榮的身上是她慣焚的佳楠的香氣,
這香氣第一次讓燕脂覺得頭暈目眩,仿若是毒藥。

  然而,怨毒的盡處仍舊現出了三分柔情露在眉間,
燕脂輕緩絮語著:「我那樣的愛你,
即便是我死了你也要記住,知道嗎?」

  語罷一笑,七分酸楚掩入眼底,
笑聲低微而支離破碎的近似哭泣。

  燕脂的影即便是印在封榮的影上,
仍是淡的像是佇在海邊的沙壘,
海浪一碰,便要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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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07-7-19 17:16 | 26樓 TOP 只看該作者
  次日的午後,熱得一絲風都沒有。

  整塊的冰擱在梨木的冰桶內,
被暑氣蒸得絲絲冒起白煙,
冰下隔的銅格子下放著描花的瓷盆,
一滴一滴冰融水落,
一爿湛青的荷葉鋪在融開的水上,就幾似無聲。

  封榮照例欽勤殿內午睡,
模模糊糊中就聽見遠遠的金鐘之聲,
一聲一聲似是永遠沒有止境。

  他最厭煩有聲響吵了他睡覺,
遂不耐的翻了個身。

  守在帳外的德保極為警覺,
忙輕聲開口道:「陛下醒了?」

  睡意還濃,封榮就只含糊的問了一聲:
「外面怎麼了?」

  德保沉吟了一下,方才回道:
「燕太妃薨天了,陛下。」

  半晌不見金絲帳裡出聲,卻原來是又睡著了。

  金鐘敲了半晌也止了,而後,夜深了。 

  封榮這一覺睡得極沉,到了午夜才起身。

  德保守在床前,
拍手就待喚人,卻被封榮揚手止住。

  「好悶,朕隨便走走。」

  說著連鞋子也不曾穿,赤足就往外走。

  信步走到宮人輪值休息的側殿,
就聽見裡面一個尖銳的聲音:
「燕太妃出身卑賤,不過是靠狐媚子功夫才撐了十年,
她一死那些個憑著裙帶關係雞犬升天的什麼文安侯,
什麼墨國夫人我看都得倒了!」

  封榮站在那裡,彷彿沒聽見裡面的人再說什麼,一雙眼骨碌亂轉。

  殿外星光漫天,銀白的月卻只在墨色的天空留了一彎微痕,原來是弦月。

  跟在封榮身後的德保眼看他的這樣神色,
不由驚得眼皮一跳,忙把頭低下去,也不敢作聲。

  封榮轉身緩步走回內殿,素白的燭光照耀下,
他的一雙赤足亦恍如白玉,踏在烏金的地上無聲無息。

  待回到了內殿,封榮重又躺在床上,
孩子似頑劣的在錦褥上滾了兩回,才對德保道:
「叫人把四達拖出去,杖斃。」

  四達正是剛才說話的內監,
德保不敢多言忙跪在地上應道:「是!」

  起身時,
封榮已經閉上了眼睛,彷彿已經沉睡,
只有胸前的玄絲團龍在燈下熠熠生輝,宛如鮮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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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遙宮是歷代太后所居之處,
封榮除了登基那日上過朝,來過康慈宮之外,
就再也沒來過,自然也再也沒上過朝。

  而今日被太后李氏召來的封榮坐在美人榻上,
窗外的老榕樹影映進來,他一身都是蔭蔭綠意。

  新貢上來的西瓜切成小塊盛在玉碗裡,
封榮也不用勺子,直接用手拈了放在嘴裡,
然後隨口一吐,一旁抱著金缽子的內侍急忙後退幾步,
左搖右擺,幾粒西瓜子正落進了金缽子裡。

  封榮不由得一樂,信口道:「好奴婢,賞。」

  內侍伏地謝恩,
封榮卻趁內侍不備的功夫,又吐出了幾粒西瓜子,
不想一人打了簾子進來,被吐了個滿臉。

  「哎喲,皇上,
您怎麼還愛幹這等小孩子似的事兒呢?!」

  說話的李嬤嬤一邊用帕子擦著臉,一邊諂媚笑道。

  半晌,見封榮不理她,笑容就不由變得訕訕的。

  李太后一直在一扇簪花仕女的沉香屏風禮佛,
此時方起了身,簪環搖曳的影映在其上,
竟比屏風上的侍女圖還要婀娜上幾分。

  李太后繞過屏風,坐在南牆紅檀榻上,
沒有依著背靠與引枕,端端正正地直坐。

  儀態端莊,氣定神閒的淡淡對封榮開口:
「皇帝,聽說你最近徹夜飲宴?
現在還是燕太妃新喪,你不知道嗎?」

  說完抬眼看了封榮一下。
見他面上沒有絲毫的變化,暗忖了稍許。

  才將手搭在李嬤嬤手上,起身來道封榮身旁道:
「太妃新喪,宴會歌舞都是必須止了的,這是規矩。」

  李太后說著,伸手便想要摸上封榮的面頰。

  封榮卻似不經意的一側頭,

望著窗外,微微牽了牽唇角,表情似笑非笑。

  封榮蝶翅一般的睫毛,
在臉上投下晦暗的痕跡,
窗外綠蔭濃重,
微風中樹葉一直在沙沙作響。

  李太后的手僵在空中,
只能長久地凝視著他的側影。

  「母后。」

  他的睫毛盛著細密低迷的微光,
抬起,輕輕一喚:
「真可惜,我很喜歡那個女人呢……」

  李太后受了一驚,
只看見封榮盯著自己的那雙眼睛,
黝黑而清澈,

笑得竟如從未見過風雨世事一般。

  簪花屏風後,
花枝交纏的紅銅香爐裡燃著異域的沉香
,裊裊在康慈宮裡糾纏升起,聚散如煙花。

  李太后緩緩收回手,心中忖道: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起,
已經跟我生分到了如此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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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07-7-20 11:18 | 28樓 TOP 只看該作者
承之卷 香墨彎彎畫

  承_第六章

  巧藍是早於宮使一日到的平洲。

  定安將軍十年來第一次返回東都,朝謁新皇。

  然而本應一個月前就到東都的隊伍,
被突如其來的暴熱耽擱在了平洲。

  平洲的驛館是兩進的院落,

七月裡即使是夜晚也似燃著火,炙熱的連呼吸都被凝結住了,
而巧藍依舊披著一件漆黑的斗篷,在侍女引領下進了內堂。

  院子裡幾株狹長的白玉簪開得如月皎潔,
巧藍身上猶帶著玉簪的清香跨過門檻,
伸手掀落兜帽的同時,一股極其濃郁的香氣向她撲來。

  巧藍一愣,細細分辨不由一驚,長居宮中的她知道,
那正是長期禮佛的人才能沉澱凝結出的檀香。

  侍女朝著向室內帷幕之後,
輕聲說:「夫人,人來了。」

  片刻後,帷幕動了動。

  室內數盞燈火光芒通徹,隔絕內外的錦簾,
明明布料厚重,此時在燈下也變得極輕極軟。

  交錯繡著蔥倩與黛紫飛鳥的錦帛帷幕,
內室的人影淡淡照在其上。

  半晌後,才伸出一隻蜜色塗著丹蔻的手,
慢慢撥開了帷幕。

  松花色的纏枝袖下露出手指,
一串沉香佛珠漫不經心在指間繞著。

  一百零八顆的佛珠,
佛頭上的藏青色流蘇一直垂在桃紅色的裙上,
隨著微緩的步伐,慢慢揚起又慢慢落下。

  看著那張因眉深目重而變得濃艷的面容,
巧藍眼漸漸模糊,只覺得香墨週身籠了一層暈光,
緩緩跪在地上,顫聲道:「私逃宮婢巧藍,見過墨國夫人。」

  香墨上前扶起她,微微蹙著眉,
問:「巧藍出什麼事了?」

  巧藍抬頭警醒地超四下看了看,
方才眼神閃閃地看向香墨。

  「有什麼話就說,無妨的。」

  香墨遣下了侍女,才偏著頭看她,
那雙似是被香火迷濛了一樣的眼睛微微瞇起來,
說:「那人近兩三年都不曾進過我的房間了。」

  香墨說得毫不在意,巧藍卻不禁陡然一驚,
沉默了半晌方才哽咽出聲:
「主子她……在一個月之前已經薨了……」

  香墨聞言,只覺得心突然漲大了,
擠得她透不過氣來,耳朵裡聽了一個夏天的蟬聲,
像耳鳴一樣震得她緩緩後退坐在椅子上。

  轉眼盯著窗下白玉簪花,眼睛漸漸模糊,
但她馬上低頭垂下了濃密的長睫,掩住了淚光。

  神態端然,可手死死攥住佛珠,
心跳還是慢慢慢慢地漸漸沉重起來:
「她最後都說了什麼……」

  巧藍低泣:「主子說,她很幸福,請夫人您不要掛念……」

  香墨鴉翼似的睫毛瑟瑟地抖著,
良久,方道:「她是太后怎麼送走的?
下毒?白綾?還是五馬分屍?」

  「那日主子去了康慈宮喝完茶回來,
睡了個午覺之後,就腹痛不止,然後就……」

  卻不待巧藍說完,香墨猛地睜眼幾乎是惡狠狠的瞪著她,
厲聲道:「太后為什麼突然對她下手?!我以為就算她忍不住,
也要等一段時日才對燕脂下手,為什麼這麼早?!!!」

  巧藍本不想說,卻在此一瞬間,
瞧見香墨眼中已凝了一團戾氣,不禁心頭一突,
一時也不知如何,只囁嚅:「因為……因為……
主子和陛下有了私情,被李嬤嬤撞見……」

  室內的檀香凝悄無聲息的固空,愈見濃郁,
巧藍的聲音在耳邊隱隱迴盪,如同遠在千萬里之外。

  香墨手指與沉香佛珠緊緊糾結,全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這一陣恍惚,似是有一生那麼長,卻只是一剎那。

  「所以,她說很幸福?」

  巧藍再也忍不住,掩面而泣:
「是的,夫人,請節哀……」

  「我知道了。我這裡你也不能久留,
你倉惶出逃,看來也沒帶什麼,
我給你準備些銀錢,你走吧!走的越遠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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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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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07-7-20 11:19 | 29樓 TOP 只看該作者
  待侍女送走了巧藍,香墨坐在那裡很久很久,
發不出聲音,眼卻愈來愈模糊,
只在朦朧間看見室內的燈火,明亮的照著。

  一片耀眼到了極處的光芒裡,燕脂的笑顏是恍惚幻在眼前,
她看見燕脂站在陳王府的角門外,暮夏時落日迷離,
明明是淚流不止,卻依舊勉力笑著的燕脂。

  那是姐妹最後一次見面時的情景。

  到現在,連她最細微的神情都還清楚記得。

  只是今生在不得相見,終究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香墨緩緩鬆開自己的手,狠力的將手中的佛珠扯下來,
念珠穿在藏青的絲繩上,非常結實。

  只扯下了一個,
剩下的珠子在線上輕輕地滑下去,
嘩啦啦的灑滿了一地。

  這一響,讓香墨一驚,方回過神從椅子上起身。

  全身沒有一點力氣,勉強微微顫抖著手腳來到內堂。

  一把將佛龕上供著尺餘高的白玉觀音慣在地上,
羊脂白玉斷成幾截。

  她隨即抄起鎏金香爐又砸向那些白玉碎片,
一下,又一下直至將白玉觀音砸的粉碎。

  身上被汗濕透了,沿著身子淌下,
倒似被刀子一道道地割開,血湧了出來。


  第二日天氣仍是炎熱難耐,
即使平洲驛館花木濃蔭,還是抵受不住暑氣。

  陳瑞不耐,索性叫了戲班進來,
在臨水而設亭台裡喧起了鼓樂,曲目是《伍子胥傳》。

  一時水清樂來,倒也清涼一片。

  平洲並不是什麼繁華之地,
因而不論伶人怎樣將聲音掐得淒淒切切,
仍舊只讓人只覺得懨倦。

  香墨強打精神去看,
一旁坐著此次一同赴京的陳瑞和他的正室夫人安氏,
新納的第七房寵妾契蘭。

  安氏到底是名門出身,此時一面搖著手中內制團扇,
一面蹙眉對陳瑞道:「按例先皇守喪三年,期間不宜樂宴吧?」

  還不等陳瑞答話,契蘭便拿著絲帕掩唇嬌俏一笑,
接口道:「姐姐,出來了哪裡還有那麼多忌諱,
咱們只圖個高興就好了。」

  安氏以扇掩唇,微微一笑,一派大家閨秀的儀態。

  只有坐在她身側的香墨,
才聽見極為輕微的一聲:「蠻子!」

  而契蘭正是出身南夷。

  台上的人剛唱完伍子胥自刎前的最後一句唱詞:
「吾死後,將吾眼挖出懸掛於吳京之東門上,以看吳滅亡。」

  那時香墨還在想,這個可憐的人,
到死都無法看一眼自己的故鄉。

  然後,宮使的報喪信就到了。

  香墨面色如常,倒是安氏面上神色幾轉,
臉上浮起一層十分奇異的微笑,
慢慢地對香墨說:「妹妹節哀。」

  語音溫柔,彷彿感同身受的哀憐。

  「也好,去了也是孝敬先帝爺,不算她福薄。」

  反觀香墨揚聲極為爽脆一笑:
「還好這齣戲剛好唱完了,不然今晚可得惦記呢!」

  契蘭冷冷一哼,毫不客氣的揶揄道:
「倒真想的開呢!」

  香墨則彷彿沒聽出話外之意,
仍舊笑說:「妹妹謬讚了」


  契蘭還待說什麼,
陳瑞已經狀似隨意的開口:「你的佛珠呢?」

  香墨聲音與神情一樣含笑無波,
一字一字都咬得極清楚:「不小心扯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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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07-7-20 11:24 | 30樓 TOP 只看該作者
  戲散人散,難得的陳瑞也跟香墨回了房,
在室內繞了一圈之後,伸手捉住香墨的下頜,
細細地打量著她,微笑著說:
「你那尊專程請了活佛開光的白玉觀音呢?」

  香墨仰首迎著他嫣然一笑,
眼神晶亮,不答反問:「我們什麼時候走?」

  陳瑞忽的恍惚了一下,隨即不禁失笑:
「你究竟是聰明呢,還是糊塗?」

  說罷忍不住伸手,抱住了香墨,
香墨掙了一下,然後還是乖乖地把頭靠在他肩上。

  「有的女人高興時笑得最漂亮,
有的女人喜歡上一個人時笑得最漂亮,
有的女人生氣時笑得最漂亮。
而你,別有所圖的時候笑得最漂亮。」

  陳瑞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紗燙在她的肌膚上,
近在咫尺的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

  香墨難以自制的起了一身寒慄,然而他們離得那樣近,
她連躲避也無處可去,只得任憑他用極冷的目光寸寸釘住她。

  「我就是別有所圖,你不也還是十年阻我赴京?」

  陳瑞輕笑:「你知道了?有這麼明顯嗎?」

  他的聲音在耳畔,那樣坦然,
坦然的令香墨生出一種難言的滋味,
細細分辯,竟像是怨恨。


        *          *               * 

  戲台是搭在平洲城內一處偏僻的空場上,
鑼鼓絲竹嘈嘈切切響起時,台下的人則是寥寥無幾,
戲台上的人已經見怪不怪了。

  在陳國,胡人的戲班在每個城鎮初時受到的都是冷遇。

  不多時,飾演卓文君的莫姬款款而上,
金花銀地子的長緞水袖輕振,
髻上插著的金步搖頓時搖曳生姿,
流水一般地淌出漢時往事,
重重樓台下癡情男女,又是一場戲開鑼。

  微傾頭,他的司馬相如不用彈奏,
只揚聲高唱,唱的是一曲鳳求凰。

  鳳兮鳳兮歸故鄉,遨遊四海求其皇。
  時未遇兮無所將,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艷淑女在閨房,室邇人遐毒我腸。
  何緣交頸為鴛鴦,胡頡頏兮共翱翔!

  眼風若有若無掃下台去,
台下不知何時已是人頭攢動,興致勃勃看著聽著。

  待見到他目光轉移時,
不約而同的猛然爆發出陣陣喝彩之聲。

  他揚眉一笑,抬眼即不看卓文君,
也不看臺下,只是看向天的盡頭。

  盡頭之處,一個燒的火紅的圓日正在落下,
火紅霞雲,橫臥蒼穹。

  映得他的眼,他眼下的平洲都染了一層橘紅,
然而似只是轉瞬之間,圓日已經落在天盡頭。

  黑暗迅速鋪陳而出。

  他目睹此景,本應哀愁感傷的心口,
驀然就被一種莫名且強烈的情緒所感染,
不禁揚眉然後深深地吸了口氣,接著郎聲高唱道:
「皇兮皇兮從我棲,得托孳尾永為妃。
 交情通意心和諧,中夜相從知者誰?
 雙翼俱起翻高飛,無感我思使余悲。」

  音色間已無了繾綣柔情,而是說不出的豪情壯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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