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鳳樓內因掌了燭火,反倒比屋外要明亮。
陳王妃已經起身,室內照例靜悄悄的,只聽得見簷下落水的聲音。
早點已擺上桌,青兒帶了幾個丫鬟擺箸盛粥之後就退下了。
陳王妃坐在桌前沉默的聽著李嬤嬤的回稟,
久久不曾出聲,幾讓人疑為是一個只著華服的影子罷了。
在漫長的等待裡,窗外的烏雲已經徹底散去,
太陽露了顏面赫然又是一個明媚的晴日。
逐漸燦爛的光鏤穿了雕花窗子,
瀰漫一種令人沉迷的塵埃,落在陳王妃的無波的面上,
幾乎透明的晨曦給她賦予少許珍貴的生氣,然而轉瞬即逝。
「好了,你們都下去吧。」
半晌陳王妃才緩緩開口,
描畫優美的眉下眼角勾畫著冷清的線條,
只對著香墨說:「香墨。
還沒吃早點吧,來跟我一起吃了好了。」
「謝主子。」
香墨微垂下細密的睫毛,唇線一抿,輕應了一聲半坐在圓墩子。
白玉鑲金邊的碗裡盛的是陳王妃每日必食的首烏芝麻粥,
味道並不好,取的只是它的藥用。
陳王妃最恐年華逝去,
也最厭華發早生,首烏黑芝麻俱是養發精品,
因而陳王妃一頭烏髮到現在仍是墨一般的烏亮,不見一絲的白。
拿著象牙勺子一點點以無可挑剔的儀態喝完了小半碗粥,
陳王妃才一面用尖起手指拈一顆胡桃糖,一面笑說:
「做的好香墨,到底是你玲瓏心思。」
香墨急忙起身福身道:「為主子分憂本就是奴婢的本分。」
正說著,守在門簾外的婆子大聲稟報道:
「王妃,德保求見!」
陳王妃一如既往半笑模樣,微一頷首。
李嬤嬤便挑了門簾,
在陳王身邊伺候的德保帶了兩個內侍進來,
捧了幾匹新紗走了進來。
德保就要行跪禮,香墨急忙上前攔了,
德保也不推辭,就勢起身笑道:
「回王妃,這是江南道新貢上來的,
皇上剛賞下來,王爺叫奴才趕緊呈給王妃。
一匹是鏡花綾,兩匹是單絲羅,
兩匹大繝錦,還有五匹八答暈錦。」
說著叫內侍一一展開給陳王妃細看,
一時間只見滿屋花團錦簇,晃得侍奉的室內的人都不禁瞪大了眼,
陳王妃卻只淡笑道:「不愧是貢品,好精緻的花樣。」
一旁的香墨看了陳王妃的臉色,
忙上前接過一匹單絲羅呈到陳王妃眼前,轉頭卻對德保道:
「勞煩德保公公了,這麼精細的東西,王妃也不能獨享,
怕是也得給幾位姨娘送去點才好。尤其是剛進門的七夫人……」
德保一個激靈,忙躬身回道:
「其餘的王爺都交給奴才按規矩配好,
只先給王妃送過了才給各位夫人送過去。」
陳王妃這才加深了笑意,
一絲似有似無的矜傲從高挑的眉角處揚起來:「來人,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