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一主題 打印 下一主題 ›› 香墨彎彎畫(16+) 作者:悄然無聲

 

靈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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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之卷 揉藍衫子杏黃裙


  轉_第二十章

  十二月初八,湖都下了入冬來的第一場雪。


  文安侯府位於城南,而墨府位於城北。
一南一北就幾乎穿過半個東都。

  佟子裡向來極講究排場,
於是車前侍衛清道儀仗隨行,好不張揚奢華。

  因此即使馬車馳入鬧市,依舊平穩的如入空地。

  坐在馬車中隔了簾子,藍青仍能聽見雪落之聲,
沙沙的,夾雜在渭河起落之中,
他能想像到雪花落在河中又細細密密的融化。

  風起穿過整個城池,
吹入車內,伴著寒冷的氣息。

  陣陣喧嘩聲湧進了他的耳內,
讓他剎那間有一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算來,已是三個月被困在文安侯府內,
幾乎便要忘記外面是什麼樣子了。

  金銅簷子的馬車,簾子就有兩幅,
掀了白籐間花的棉簾,又有一重透明的輕紗簾,
隱隱約約地看到外面的景色,而不為外面的人所看見。

  藍青俯身向前,輕輕地拉開一些紗簾望去,
貨賣的人和行人都讓在路旁,
紛紛雪落也打不散他們面上因節日而顯得喜慶的笑容。

  此時又一陣風起,藍青忍不住一顫。

  佟子裡騎馬行在車旁,
看在眼中不免會錯意,便微彎身,「嗤」的一聲笑:
「你也別怕,到了那裡榮華富貴你就享用不盡了。」

  藍青不語,蔚藍眼波一閃,手撐在車壁上,
放下車簾,又慢慢靠了回去,不再動彈。

  他告訴自己,只要能見到她,他什麼都能忍。

  過了雲客橋,就是連著皇宮北苑的墨府。

  自夏日時,
皇帝就忽然開始修繕位於宮城北側的臨春閣。

  臨春閣本是收藏字畫書籍的閒置之處,
如今闊半坊之地,仿御苑花園的慶喜閣修繕後,
又是建了夾城復道。

  而墨府的後側,便是夾城。

  文安侯佟子裡也想見識一下,
於是避過正門,將馬車停在墨府側門。

  藍青下車,轉眼看去就是距離側門不遠的簇新朱漆金釘的夾城門,
門前禁軍守衛森嚴。

  離得那樣的近。

  藍青這樣想著,身後已有人輕推一下,

低聲道:「貴人您挪挪腿,別讓侯爺反等了您。」

  隨行小廝的一句貴人,許並無輕蔑之意,
但聽在藍青耳中仍叫他咬緊了牙關,
垂首轉身快走了幾步,隨佟子裡進了府門。

  府門處的家丁俱都認識佟子裡,忙笑著往裡引路。

  一路行來,藍青只見飛簷疊壁,
藍琉璃瓦飾簷脊,其餘鋪璨金琉璃瓦。

 
如今社會太現實,談戀愛像談生意,有千百種書,文章教我們如何去談戀愛、在分手時不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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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07-8-24 19:21 | 112樓 TOP 只看該作者
  到了角門家丁小廝俱不能入內,
換了婆子引路,藍青本也要止住,
卻見佟子裡一招手,便又隨了上前。

  又轉過一處月洞門,迎面便是一條青石甬路,
甬路兩側各設琉璃花池,冬日並無錦鯉,
只有七彩雨花石鋪在水底。

  甬路南接來鳳樓,北為綠萼軒,
軒與樓之間有穿廊相連。

  佟子裡見帶路的婆子往北引,
不由問道:「她沒住來鳳樓?」

  婆子忙笑道:「夫人說不喜歡那,
所以一向住在綠萼軒的。」

  正說著已到了遊廊前,遊廊南北封裝,
設有小門,婆子已不能再入。

  早有人先通報了,
一名錦衣侍婢帶了兩名梳著垂髻的小婢迎在門前。

  侍婢見了佟子裡,並不十分慇勤但也不敢怠慢,
上前一步福身道:「侯爺,夫人剛起身,正梳頭呢。」

  佟子裡並不理她,帶了藍青逕自往裡走,
走了幾步又停住,轉身問道:「裡面有人嗎?」

  侍婢自然知道他指的什麼,
抽了衣襟上的胭脂紅錦帕,
掩唇一笑,說:「只夫人一人。」

  佟子裡也不禁一笑,
隨即思量了一下,
一指身後的藍青又道:
「你……先把他安置一下。」

  侍婢眼梢一掃垂首而立的藍青,蹙眉道:
「這是什麼人啊?侯爺,您這是為難奴婢呢!」

  「這是給我妹子開心的玩意,
聽我的保準沒錯,去吧。」

  說完,佟子裡並不理已一臉漲紅的藍青,
轉身逕自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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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07-8-24 19:22 | 113樓 TOP 只看該作者
  綠萼軒用花梨木隔扇分別隔成了東西次間和明間,
掀開門簾進來,就是以透雕花梨木纏枝葡萄紋落地罩隔出的梢間。

  佟子裡穿過了月牙落地罩,
一眼看到的就是背門坐在東次間窗前梳頭的香墨。

  東次間並不是內寢,因此並沒有梳妝台。

  於是侍婢便前後捧了鏡子,
一旁又有幾名侍婢捧著妝匣、胭脂水粉,
又有專司侍奉茶水的,
佟子裡只覺得一眼望去衣香鬢影,錦繡環繞。

  香墨端坐其中,身穿青蔥緞襖,
繫著翡翠色繡著簇簇繁花般燈籠圖的天下樂錦群,
肩上披著一條專為梳頭用的玫瑰紫繡巾,
一名侍婢拿著梳子正在為她挽髮。

  香墨自鏡中瞧見佟子裡進來,
一雙黑亮沒有情緒的眼睛微微一動,卻並不開口。

  眾人只以為他這樣大刺刺進來讓香墨不悅,
就有人開口道:「侯爺,往梢間內小候片刻吧,夫人這就好。」

  一句話說的佟子裡訕訕站在那裡,進退不得。

  香墨微微一蹙眉,淡淡道:
「他是我哥哥,怕什麼?」

  侍婢不敢再言,佟子裡這才嬉笑著落座。



  香墨發略顯單薄,
梳髻時須得添進假髮,因此極耗時。

  佟子裡久坐不耐,就開始四處打量。

  綠萼軒內一排全是向南的步步錦支窗,
因冬日就撤了窗紗,全用半透明的明角嵌鑲。

   此時,漫天雪光映進來,
只見室內金、玉、琺琅重重鑲嵌,不勝奢靡。

  正梳頭的侍婢手突地微弱一顫,
但馬上掩飾過去,香墨又一蹙眉,就道:
「藏什麼藏,拿出來我看看。」

  侍婢不敢再藏,
只得將手心中團成一團白髮呈至香墨眼前。

  香墨定定看了片刻,一時恍惚不語。

  佟子裡也起身過來湊趣,
看她神色,忙哈哈一笑道:

「我當是什麼,不就是根白頭髮,做不得什麼稀奇。
改天我也給你弄幾根百年的何首烏。

像當年太后那樣熬了粥日日喝,
包你滿臉皺紋時想找白頭髮都找不到,
到時候別嫌自己是老妖怪就好了。」

  一旁服侍的侍婢聞言已忍不住輕笑出聲,
只香墨毫無笑意地一哂。

[ 本帖最後由 靈戀 於 07-8-24 19:23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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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07-8-24 19:25 | 114樓 TOP 只看該作者
  待梳妝完畢時,侍婢們立時靜悄悄的退了出去,
綠萼軒內,就只剩了他們兄妹二人。

  佟子裡見她不言不語坐在炕上,
自己也忙拉過一個錦墩來,坐在她下首,
笑道:「妹妹也不問問我,
大臘八的不在自己府裡過節,
巴巴的跑來你這做什麼?」

  香墨並不理他,
炕几上的御制琺琅盤子裡盛了雪花梨,
她信手拿起一個,
用一把小銀刀,靜靜削起了皮。

  佟子裡受了冷遇也不尷尬,
只忽地一歎,似帶著些心疼的說:
「這種粗活交給下人做不就好了,
何必親自動手?」

  「原本就不是什麼金貴人,
再說我喜歡自己動手。」

  香墨冷冷笑罷,
就將手中的削好的皮雪花梨放在佟子裡面前。

  他拿起梨咬了一口,
眼睛在香墨面上轉了半晌,
才好奇似的問:「妹妹今兒不出門?」

  香墨慢慢轉頭,望向窗外風雪習習。

  這個冬日與以往的冬日似沒有任何不同,
風聲呼嘯,天一如既往緊閉在疊脊飛簷之下,
而她似十年來的每個冬日一樣,一如既往的隻身一人。

  即便周圍繁華絢爛,精緻富貴,
亦不過像黃粱一夢,水月鏡花。

  於是,她眼中就少見地有了些許奇異的情緒:
「沒看見下雪了嗎?我犯不著再去湊那份熱鬧。」

  東都的朱門貴族,

在臘月裡向來慣例遇雪即開筵,
以窖藏的冰塑冰獅,裝冰燈,以會親舊。

  更可巧今日正逢臘八,
便是連宮裡也難得的設了家宴。

  佟子裡卻會錯了意,馬上滿面慇勤道:
「要不哥哥為你擺一席宴……」

  不待他說完,香墨已冷冷打斷他:
「我沒這份閒心。」

  佟子裡一時訕訕,但轉眼間又已堆了滿面的笑:
「雖然晚了,但為了妹妹的喬遷之喜,
為兄我特地送你一份薄禮,你肯定喜歡。」

  說罷一拍手,
侍婢打了簾子,香墨抬眼望去時,
一身青緞錦袍的藍青已站在眼前,拱手行禮。

[ 本帖最後由 靈戀 於 07-8-24 19:30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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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來得及做好任何準備,
兩人的目光已經相觸。

  窗外的牆和樹在漫天飛雪的浸潤下,
一眼看過去,觸目驚心的白。

  步步錦支窗前吊了一盆虎刺梅,
四班紅花嶙峋的枝幹斜影窗前,
映在青石地上,橫陳一片黛色。

  那樣清冽的花香下,
碧藍的眼睛明亮的直愣愣注視著香墨,
彷彿不由分說便攥取了她的視線,
不容她避開。

  就在一剎那香墨只覺得腦子裡無數聲音轟然而響,
緊接著就是一片自己所無法控制的空白。

  也不知何時,佟子裡已經不在,
室內只剩下他們兩人,異常安靜,
靜到可以聽見玉爐裡焚燒的香木逐一爆開的聲音。

  那眸子,猶如兩簇碧藍的火焰濯濯燒灼著她。
烈火燃起,胸腹中彷彿被挖空一般的痛。

  她緩緩開口,因為灼燒的痛,
聲音都有幾分發僵:「你怎麼在這裡?」

  藍青柔聲說:「侯爺把我送過來的,
說是恭祝您喬遷之喜。」

  「我不是早就派人給你傳過話,叫你走嗎?」

  那近在咫尺的極為英俊的眉眼,
一直深深地看到她的眼內,香墨終於承受不住,
硬生生的把臉轉向一邊,咬牙道:
「我給你盤纏,你趕快走吧。」

  藍青本滿是驚喜的眼中慢慢地騰起痛楚,
沙啞著嗓子緩緩開口:「香墨,你答應過我的……」

  香墨兩手緊攥住銀刀,
兩肩忍著巨大疼痛,極細微的顫抖著。

  答應過什麼呢?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或許永遠不會有那一日,
又或許就是下一刻,他就會恨極了她。

  所以,她也無法答應他任何事。

  可是明明知道,
她卻看著那道頎長的影子慢慢移近,
幾乎遮蔽了她眼前所有的光,無法動彈絲毫。

  咫尺間竟無計迴避,
嘴唇眼看就要印上藍青略顯蒼白的唇,
他的呼吸彷彿是一個個的吻接二連三落下,
隱約的香氣繚繞間,卻是難以想像的高溫。

  而她卻在發抖,細微的止不住的顫抖。

  「夫人,尚書李大人府邸,
說給您送來了臘八節的贈禮。」

  侍婢站在梢間之外的隱約聲音,
彷彿一瓢涼水陡地淋了下來,香墨猛地抽身撤後。

  抬眸時,直直地對上湛藍的目光,
兩廂憑望,呼吸若斷。

  然後起身而出。

[ 本帖最後由 靈戀 於 07-8-24 19:31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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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透雕花梨木纏枝葡萄紋落地月牙罩垂下的珠簾,
隨著她的匆匆而過,被撥得四處晃動,嘩嘩作響。

  藍青筆直地站在珠簾之內,盯著定香墨離去的背影。

  香墨腰間本繫了長可及地的,
五彩絲攢花結長穗宮絛,串以玉珮,以壓裙幅。

  如今細密的五彩絲驟起驟伏,跌宕的混亂不堪。

  這樣的起伏,彷彿一把巨大的釘子,
一下一下封筆原本打開的希望。

  而呼吸裡偏偏猶有她的胭脂如灰,
濃郁得在口內毒藥一般的蔓延開,
甜美、迷惑、足以毀滅他的生命。

  他可是做錯了什麼?

  他始終記得,那個在他高熱時,
將他溫柔摟在懷中的女人。
一身半舊的胡服,髮辮中凝結的石榴花,
已在昏暗燭光下失了顏色。

  那時的她雖不笑,
但眉眼處溢出的都是止不住的溫柔。

  現在的她怕是連自己都不知道,
溫柔舉止下的眸子裡,已迸裂出難以言喻的淒厲。

  藍青不由開始微微顫抖。

  綠萼軒外,雪仍是一天一地的下著,
透過嵌著明角的步步錦支窗,透明的影子搖曳著,
模糊了九折屏風上工筆細繪的秋水連波。

  波上煙雪色,冬寒徹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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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墨一直出了梢間,步伐才平穩了下來,
唯呼吸略見急促,她不願侍婢看出異常,
抬手抿了抿鬢角,淡淡道:「你說哪裡送來的節禮?」

  侍婢一直垂首,此時福身回道:
「尚書府的李原雍李大人。東西就在前廳,
奴婢們不敢擅自拿進內院來。」

  香墨眉頭微微,侍婢們忙上前幫她繫上斗篷,
又跪地幫她穿上鹿皮的靴子,一切事畢之後挑了簾子出來,
早有人張開了油紙傘,遮蔽好風雪。

  一行人於漫天風雪迤邐而行,步入前院正廳後,
便有家丁抬了一個黑漆的大箱子,放在香墨眼前。

  廳內正中是一尊偌大的三足加蓋的大銅爐子,
寸長的銀炭燒得火紅,又隱隱透了縷縷的青,
沒有一絲煙,溫暖如春。

  香墨不動聲色的看了那貼了封條的箱子良久,
方開口道:「打開吧。」

  家丁上前扯了封條,
剛掀了箱子,就忍不住驚呼出聲。

  眾人驚懼中,只香墨起身上前,
家丁侍婢驚聲阻攔:
「夫人,死人污穢,別髒了您的眼。」

  香墨不由冷笑,
活人她都不怕,幾時又懼過死人。

  甩袖拂開眾人之後,
香墨就看了在箱子裡橫屍的女子。

  赤裸的身體,只以草蓆裹了身子,
掀開一角來,如玉的容貌青白交錯,
散亂的髮絲幾縷貼在額邊,
拂開去,連眼都不曾闔上。

  香墨臉上終是變了顏色,
自語似喃喃:「莫姬……」

  再往下掀,滿身烏紫,酷刑的痕跡,
想是用蘸了鹽水的鞭子抽,
幾近見骨的傷痕內銀光閃閃,
竟是用剔骨的鋼針,紮住經脈……

  香墨想,能死也是她的福氣。

  然後緩緩起身,回眸淡淡對眾人吩咐:
「我當是什麼了不得的東西,一個戲子而已,
厚葬了便是,別往外聲張。」

  說罷轉身而去。

  甫轉入內院,閒階外,清霜白露,一樹舊梅花,
雪如棉絮一絡一絡卷在梅花上,掩不住的殷紅,
此時看去似春天的櫻,柔軟而嫵媚。
1
  不問春色為誰,故有暗香冷去。

  香墨不由止住腳步,
恍惚裡一身絢麗胡服的莫姬站在眼前,
用極清脆的聲音說:「我喜歡藍青,
我能隨他天涯海角不悔,你能嗎?」

  大大的眼睛狠狠地瞪著她,
不帶一絲隱藏的神情稚氣而倔強。

  那樣率真的一個女子。

  而她,救了藍青,卻救不了莫姬。

  回到綠萼軒時,藍青站在廊下,
連件披風也沒披,站的久了已落了滿身白雪,
彷彿一個雪人映進香墨的眼眸。

  一句「人與人,命與命,
皆有不同」,就浮入腦海。

  香墨就柔軟地笑了出來。

  「臘八相國寺有廟會,要出去走走嗎?」

  藍青愣了片刻,
馬上驚喜點頭,孩子一樣的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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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渭河上的雲客橋,
自西門東去還有六曲橋、無波橋,
柳陰牙道,此時已是日將落的黃昏,
風雪雖沒停但已漸小。

  十二月初八,正是釋迦摩尼佛成道日,
即便天色不好,篤信佛教的陳國人依舊紛紛前去相國寺,
祈願佛日增輝。

  於是目之所及,夜市燈火若銀河下落,
綿延約五里許,密密織出人間繁華。

  參佛的人熙熙攘攘,街市上雜耍、喧雜樂曲聲此起彼伏,
還有販賣撒佛花、韭黃、蘭芽,以及香燭,
紅絹紮成的蓮花,與小販叫賣聲交織一處。

  其間有僧尼三五成群,俱都穿著簇新的袈裟,
將自己裝飾的寶相莊嚴,手中端了銀銅沙缽,
浸以香水,不畏風雪的楊枝灑浴,逢人排門教化佈施。

  香墨和藍青便服出來,步行其間,
藍青第一次誑東都夜市,難免新奇,
左張右望,卻沒看見迎面一眾僧人。

  香墨眼見著幾隻楊枝灑了水過來,
忙伸手一扯藍青,不想地上已積了尺餘厚的雪,
人群踩的實了又結成了冰,
於是兩人「噯呀」一聲,就跌倒在了地上。

  終是無法避開的楊枝水夾著疏疏的雪花,
冰涼的撲上他們的面。

  香墨因扯了藍青一下,因而被壓在身下,
蓮青斗紋錦的於白雪上展開,
就似繁華盡處的青蓮曼曼綻放。

  香墨忍不住笑出了聲,
一推藍青:「還不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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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青已經呆住,眼前的香墨仰起頭,
盞盞燈光熨貼著蜜色的面頰,

雪花落在她的發上,似是初開的白梅,
單薄只一點點風過,就已吹破消融。

  突地,藍青一個激靈,面頰濕了半邊,
從額角到下顎滴淌下一長串水珠子。

  他喘息著仰起臉,
對一旁還在灑水的和尚怒道:
「喂,別灑了!」

  群僧們並不理會,
依舊持著楊枝將沙缽裡的水四處灑下,
行人俱都遠遠避開,
只有香墨在藍青攙扶下自雪地上站起,
又幾次險些跌倒,於是無法避開。

  「喂,你們還灑!」

  香墨揚起眼睫,
咫尺間藍青為了護著她已淋的滿身滿臉的水,
她雖被緊緊摟在他的懷中,
可還是有兩三滴寒涼的水滴落在頸間,
札的人骨頭都跟著痛。

  「施主,這是佛祖的庇佑,沾了就是了福。」

  「放屁!」

  雪聲,風聲,水聲,
還有僧人低頌佛號的聲音和藍青的怒斥,
近在耳畔又恍如隔在彼岸,
香墨的眸子裡依稀有了一點點水光,
她反笑了出來,眉目間嫣然如畫:「傻子。」

  說完,微微掙開藍青,
自荷包掏出一錠金子放在僧人的沙缽中。

  眾僧低笑合掌,這才轉身去了。

  藍青站在她身畔,臉有些兒紅,
窘促地道:「倒沒想到得這樣。」

  香墨並不言聲,只輕輕地拍著藍青背上沾的雪,
動作輕柔的像是在哄著不懂事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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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_第二十一章 

  位於南薰門的相國寺,

穹頂與塔簷重疊,極為雄偉。

  寺內的大殿兩廊,
皆壁隱樓殿人物,莫非精妙。

  相國寺因是皇家供奉,
每月只開放五次,
每遇齋會,取旨方開三門。

  所以大殿內更是密密堆堆的就全是人,
皆設法進上各色瓜果和紅絹紮成的蓮花燈,
連上柱香都要排上好一陣子。

  藍青和香墨身處其中,
只覺得好似像兩顆豆被扔進了盆內,
緊巴巴埋在無數豆子中。

  香火鼎盛,濃濃煙霧,
彷彿一層厚重的簾幕籠罩下來,
泥胎金漆的釋迦摩尼佛幾乎失去了輪廓,
只餘下一抹模糊的笑。

  藍青跪在佛前,呼吸間過為熏燎的煙火,
眼中映著那抹慈悲的笑,忽的覺得心中一空,
便轉頭對跪在身側,合十雙手對佛禱告的香墨問道:
「你不跟我走是因為皇帝嗎?他……喜歡你是嗎?」

  香墨默然不語,過了片刻,
才說:「現在很喜歡。」

  停了片刻,又好像不在意地哂道:
「將來也許就不喜歡了。」

  說罷,輕輕歎了口氣,
眼神落在不知名的所在。

  而藍青的臉色漸漸發白。

  出了殿門時,
只見階下遠遠的偏門處,
因今日是臘八作浴佛會,
送七寶五味的臘八粥與眾人,
於是人群較之殿內更為堆密。

  喧嚷人聲與粥的香氣飄散一處,
每盛出一碗臘八粥,僧眾們就誦唸一聲佛號。

  那聲音好似是春日裡河面上的冰,
細微的慢慢崩裂,最後融化在水中。

  得了佛粥的眾人,
笑起來牙齒倒比簷下琳琅的燈火更加耀目。

  香墨木然站在陰影裡,
長長的風捲過畫簷的勾角,
撕扯著發出尖利的呼嘯,
拂起了她的披風。

  藍青並沒察覺,
笑問:「想喝粥?」

  香墨用陰沉卻鎮定的聲音道:
「回府裡什麼粥沒有,比這怕是更精緻上百分。」

  但說到後來,人已忍不住恍惚起來:
「小時候和燕脂倒是常來,得了粥,
她也是笑成那樣。她自幼就長得好看,
笑得牙齒比雪都白,那時就想,
所謂『貝齒』大抵指的就是她……」

  心中倏然劇痛,
面上卻仍是淡淡的笑著。

  燈火如珠,佛號起伏中,
唯獨她的笑是沉鬱的。
 
如今社會太現實,談戀愛像談生意,有千百種書,文章教我們如何去談戀愛、在分手時不受傷..
有沒有人記得只是一心一意為他好,不計較得失、會否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