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一主題 打印 下一主題 ›› 香墨彎彎畫(16+) 作者:悄然無聲

 

靈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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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_第十九章

  窗外偶有鴉聲,
冬日裡的風掃過枯葉沙沙作響,
陣陣吹拂在軟煙羅上。

  霞色的紗被陽光透過,
只不過是一層淡淡的煙霧一樣的影子。

  宮人來去均無聲無息,
四處靜謐的近似可怕,心中不覺壓抑起來。

  那樣的安靜,靜到可以聽到胸口裡心臟的博動、
血液的流動,那種安靜可以讓人發瘋。

  杜江走了,杜子溪卻越坐越覺得血肉一點點的被扯裂,
痛苦在胸口開了一個洞,血液在薄薄的一層肌膚後叫囂沸騰。

  殿中按照自己喜好所擺設的一事一物,
看了竟覺得異常的可厭,
以致不復忍耐,起身就往殿外走。

  女官一驚,忙勸道:「娘娘病體未癒,
不宜見風寒,還是先歇息吧。」

  杜子溪沒有立刻回答她,只是微微停住腳步。

  「再像這樣下去,沒病也真要把人悶出病了,
我也只在長廊下閒步一會兒。」

  她一向似冰淡漠的聲音,
如今卻已同秋日裡落下的枯葉,
或許下一刻就會有人踩住,發出滿含著破碎的聲音。

  女官心下一陣恍惚,終是沒有再阻攔。

  轉了幾處長廊,就是御苑。

  夏日裡異花滿地如海外仙境一般的所在,
此時雖然還是鬱鬱蔥蔥,
但在杜子溪眼中已變成一片漾著青灰的枯寂了。

  方磚鋪就的廊道寧靜深長,有幾處角簷下,
光線分外的不足,那些內侍們無聲拱立於簷下,
看去只是幾條面目模糊的陰影而已。

  掐金堆繡的裙擺拖曳在地面上,
錦緞繡鞋踏在青磚上,竟都是無息的。

  安靜的,讓她幾乎以為自己會溺死其中。
 
如今社會太現實,談戀愛像談生意,有千百種書,文章教我們如何去談戀愛、在分手時不受傷..
有沒有人記得只是一心一意為他好,不計較得失、會否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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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07-8-22 18:21 | 102樓 TOP 只看該作者
  沿著長廊向下,方轉過一處轉角,遠遠就見一眾綵衣侍女,
如眾星捧月般簇擁著一人,款步而來。

  待走到近前,披著大紅猩猩氈斗篷的香墨,
朝杜子溪略一屈膝,起身時描繪著金色的眼睛瞇起,
舉止仍是宮廷女子的儀態,用袖輕輕掩了嘴唇,
笑道:「聽聞皇后娘娘鳳體欠安,正想去給您請安呢。」

  冬日的陽光本就很淡,如一匹雜著金絲的紗緞,
勾勒在她同樣艷紅勝火的胡服上,
而那額上花鈿錦石俱都蕩漾著,風情到了妖冶的地步。

  杜子溪轉身望向廊外,
卻見廊下一株像牙紅新發,血凝龍膽紫。

  「冬日天冷寒重,夫人如此盛情雅意,
拳拳之心,真讓人銘感肺腑。」

  她彷彿有些悵然的聲音從香墨耳邊流淌而過,
然而細細品來則是沒有任何情緒的的空洞,
像是從流不出血的傷口裡淌出的膿水一樣乾涸。

  香墨微微笑了下,
開口:「您又何嘗不是如此?」

  杜子溪略一側頭,隨侍女官會意,魚貫退下。

  她這才轉頭,明澈的眼細細地看著香墨,
緩緩說:「李芙到底年輕事淺,
不知道輕重差點害了龍體,如此凶險的事,
只希望沒有下一次了。」

  香墨微訝,隨即挑起長眉,眼神清亮亮的:
「我倒覺得難為她那樣的心思,
總比事到臨頭反躊躇的好。」

  語罷,輕笑了一聲。

  杜子溪一瞬不瞬的望住她,
緩緩伸出手來,纖瘦的筋絡分明的手指,
帶著三條極為清新的掌紋伸展在她的面前。

  香墨一時愣住,不解其意。

  半晌,她躊躇著將手交在杜子溪的手中。

  杜子溪輕輕一笑,
笑意分外溫柔,手卻驟然收緊。

  她的手指很燙,彷彿有火焰慢慢的沸騰,
讓香墨都有些瑟縮。

  慢慢的手指加大力道,似要連香墨骨頭都想捏碎,
而她臉上的笑容並未斂去半分,聲音低如耳語,
彷彿不打算讓任何人聽見。

  「總之,我希望別有下次,
聖體萬金尊貴,若再發生類似的事,
我必將其人碎屍萬段!」

  杜子溪寒涼的眼中似有一道光芒閃過,
一瞬間清晰可見。

  香墨只覺得心中怦得一跳,
茫然地頓了一頓,才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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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07-8-22 18:23 | 103樓 TOP 只看該作者
  杜子溪這才慢慢鬆開她的手,滿面盈著淺笑說:
「走了一個李芙,宮裡又清淨了。」

  香墨揉了揉手,看向廊外,
轉眼就變成滿不在意模樣,道:
「我聽陛下說過,您的四妹似乎也曾在在選之列。
天下間只有皇帝的女人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
到時姐妹相伴,何來冷清之說。」

  正當是時,寒風疾來,
滿樹象牙紅一時沙沙翩舞,
影如血紋,映在杜子溪面上,
仿若鮮血正在流淌一般的鮮明。

  「可我倒是喜歡冷清,
像這樣冷冷清清的,才覺得舒服。」

  聞言香墨瞳仁瞬間緊縮,
可面上依舊如常笑著:
「昔日伯鯀偷得息壤,以堵治水,
經年不成。後大禹疏通而治。」

  象牙紅樹盤糾錯結,一枝已伸進廊內,
杜子溪慢慢摘下一株紅花,
並不拿在手中把玩,而是一瓣一瓣扯著。

  花瓣紛紛無聲跌落在青磚地面上,
泛起微淡的金。

  風起時,艷艷的一片,
空氣裡都透著汁液滾淌的馥郁香氣。

  她因為病弱,身上披了一件墨黑斗紋的鶴氅,
三兩紅瓣沾於其上,不知怎的,就似帶了烏黑的毒。

  「大禹疏通為主,
以伯鯀堵塞為輔,方有今日之勢。」

  香墨微蹙起眉,若有所思道:
「倒不想娘娘如此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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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07-8-22 18:24 | 104樓 TOP 只看該作者
  杜子溪垂著眼眸,只剩了一朵殘瓣的花梗和自己的手指相映襯著。

  只是,花枝即便殘破也是濃艷,
而她的手,卻白得毫無光澤,亦無生氣。

  嘴角那笑意愈來愈深,抬眼時,
望定香墨的一雙明眸在陽光下似隱約有薄紅的霧流動,
竟幾令香墨不能逼視。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不用費神。」

  說完,杜子溪慢慢靠近香墨,
象牙紅的氣息慢慢撲到香墨臉上,
愈來愈濃烈的香氣。

  手指虛虛從香墨大紅猩猩氈斗篷上滑過,
落到她的袖子上。

  胡服寬大的袖子裡香墨手交握著,
杜子溪執起那雙手,說道:
「夫人經了喪妹之痛,子溪感同身受。
害死夫人妹妹的人,就是你我共同的敵人。」

  又用另一隻手在她手上輕輕拍了一拍:
「今後就請你把我當成你的妹妹,
同舟共濟。不知夫人可信我否?」

  香墨已有動容,疾速閃過,復又言笑晏晏:
「皇后,太抬舉臣妾了。臣妾自然是信的。」

  隨即抽手福禮道:「那麼臣妾就先告退了。」

  垂首時望見手背上一點奼紅,
如血欲滴,細看卻原來是沾了象牙紅的花汁。

  杜子溪望著艷麗的背影消失於廊角,
手中殘破不堪的花梗丟在地上,
棄若鄙履,難得的綻出露齒笑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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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07-8-22 18:25 | 105樓 TOP 只看該作者
  轉過長廊向西,便是夾珠御道。

  香墨款款走過,唇畔的笑意亦漸漸加深。

  御道南走是奉先殿,
誰也沒想到會與一架鸞輿狹路相逢。

  那鸞輿頂部與遠處宮殿交相輝映,
一般的翹起飛簷,金翠閃耀,
一時讓香墨以為一座小宮殿移到了御道上。

  正在香墨一時愣住,不是該如何行禮之時,
只聽鸞輿內幾聲輕響,抬輿的內侍們忙把鸞輿落地。

  隨侍的李嬤嬤過來挑起輿簾,
香墨及身後的侍女俱都齊齊跪下。

  李太后入眼就是香墨那一身的緊窄俏麗的胡服,
跪在鸞輿前。

  一旁隨侍著數名侍婢,雖不曾穿胡服,
但也霓裳絢爛,全不似宮婢裝扮。

  單從這些侍婢的服飾,
也絕不難看出香墨的張狂,
李太后不由微微蹙起眉端。

  早有人上前扶起香墨,她側首,
迢迢看到奉先殿香煙隱隱如水湄,
一眾宮婢立於琉璃金瓦之下。

  而眼前鸞輿一色極鮮艷杏黃色的貢緞,
扎繡的八寶花樣,千色萬縷,
只一眼就可見繡品的精良。

  其外又帽了金線界就的薄紗黃緞重重圍裹,
因此格外的華貴富麗。

  端坐輿內的李太后,一身正紅金繡翟紋禮服,
發上的攢珠金冠鑲了九股鳳釵。

  雖已出喪,但如此珠翠滿頭,
華麗難言的祭祀先祖,讓她不由微笑道:
「今兒既非初一也非十五,
太后怎麼想起來到奉先殿祭祖了?」

  話裡已隱隱帶了一絲譏諷。

  李太后垂眼,唇際只略有笑意:
「不是初一十五也可以來。
人都以為只有初一十五才可以祭拜,
其實只要你想來,什麼時候都可以。」

  她微一凝神,一旁女官忙在她腳下搭了腳凳,
那凳如階梯,厚絨的氈子墊著,
李太后扶著李嬤嬤的肩拾階而下,步態極慢,
仿如行在粉絮上一般,飄然無聲。

  待走至香墨近前,又道:
「這人世間的事就是如此,你以為的總不是事實,
你不以為的,反而是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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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07-8-22 18:28 | 106樓 TOP 只看該作者
  冬日極薄的陽光下,
李太后目光幽靜,熒然含光。

  香墨在這樣的目光下緩緩垂下頭,
沉默了片刻,說:「太后果然是多年參佛,
句句都帶著玄機,把臣妾都聽糊塗了。」

  「我看你也是有些糊塗。」

  正是寒深霜重時,冷風吹送,日色耀耀中,
李太后鳳冠上細密垂下的貓眼紅寶,
打在絳羅霞帔上,窸窣有聲。

  而她的聲音並不大,但順風傳開,
左右宮人頓時屏息靜氣,直退出五十步開外。

  深邃青天下御道之間,就只剩了李太后和香墨,
伴著赤錦金琉的宮牆殿閣,靜謐的近似死寂。

  李太后卻陡的輕笑一聲,
對香墨說:「燕妃……你妹妹,
這宮裡宮外都道是我毒死了她。
連你也這麼以為,
所以才和皇后聯手把李芙逐出宮吧?」

  香墨一驚抬首,耳畔隱隱風馬錚錚,
卻似有金戈鐵馬迴響。

  面前的女人疊疊翠華下,
兩鬢已是盡染霜色,眼角紋路似雕。

  她的妹妹,所過的十年榮華,十年顯赫……

  如花一般的燕脂,
是不是也被這大陳宮風刀劍雨下,盡數摧殘。

  她不知道……也不敢想,不能想……

  香墨扯開唇,緩緩跪在李太后腳下,
笑道:「奴婢從不會懷疑主子。」

  髮辮中上綴飾的紅榴錦石珊珊起伏時,
語調一轉,已帶了微微哽咽:「奴婢十歲上就跟著主子,
主子的苦主子的難,主子的寂寞,
除了李嬤嬤,大抵就是奴婢看的最多了。」

  李太后不曾想她會如此應答,
積了滿腹的話無法吐出,一時愣在那裡。

  跪在御道上的香墨語音又是一轉,
已帶著些許森然道:「可主子的手段,
奴婢知道的也並不比李嬤嬤少。」

  「你知道?」

  李太后眉峰一挑,眼梢處掠過一抹陰鳩。

  低頭望向香墨,額上一圍紅榴石下,
只見她濃密的長睫安靜無波,什麼也看不出來。

  「是的,奴婢知道。」

  只有香墨自己知道太陽穴上血脈在激烈跳動:
「主子能容燕脂十年,
並不是為我這個沒出息的姐姐的一點情分,
而是燕脂她從不與主子為敵,
就好像她十年恩寵都沒有身孕一樣。
這樣的心思,即便是她以太妃之尊與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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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07-8-22 18:30 | 107樓 TOP 只看該作者
  風又起,送來御香,
在宮闕重重影裡壓了過來,
那無法疏解的味道,
讓香墨幾乎呼吸不得。

  誰都知道西域盛產麝香,
然而誰又知道麝香進奉宮中之後,
所用每兩都記錄於案,近於嚴苛。

  燕脂來信與她,婉轉陳詞,不能有身孕。

  誰又曾知道,她將麝香藏入金盒底時,
胸臆裡已是空蕩蕩的……

  西北的風沙那樣的大,砂還總會成灰,
而痛,就彷彿沙礫被包進了胸腔內的血肉裡,
日夜的磨折,痛到了極處反而不覺得痛,
只是,什麼也不想,什麼也沒法想,什麼也不敢想。

  她驀然微仰起臉,眼裡含著淚,
斷然說道:「主子念舊,懲戒是有的,
但也斷不會害她性命。」

  李太后一聲長歎,伸出手扶在香墨肘上,
攙起了她,輕聲說:「香墨,只要你信我就好,
這樣不論你做什麼,我便都信你。」

  李太后的指甲極長了,
襯著保養的勝似少女的纖嫩手指,
搭在香墨明紅的胡服袖上。

  那指甲上鮮紅的丹蔻,
明晃晃的,都映在了她的眸子裡。

  香墨默默地怯怯地笑了笑,垂下了頭:
「主子放心,奴婢不過是虛與委蛇,
順水推舟而已。

  她……連自己的親生妹妹都容不下,
奴婢又如何不知道她的手段。」

  李太后目光驀然一顫,
一時波光流轉,竟彷彿少女般清澈靈動,
一絲一絲喜悅已無法抑制的滲了出來。

  手下意識的抓緊香墨的手,
笑道:「你信我?」

  「信。」

  一雙似熟悉親切的眼睛看著她,
香墨不禁微笑,殷紅的唇中慢慢吐出這一個字,
旋即,烏金似的眸子深處就有了火光微爍。

  李太后對她凝視良久,方壓低聲說:
「那麼,害死你妹妹的人,就是你我共同的敵人。」

  香墨抽出手,恭謹福禮:「是。」

  李太后緩緩點頭:「人多眼雜,我就不多說了。」

  說完,揚手示意,隨侍宮婢立時上前,
服侍著她重新坐入鸞輿,簇擁而去。

  香墨笑容宛然:「恭送太后。」

  待李太后走遠了,
她重又向於是煙波碧水閣走去。

  面上始終是含笑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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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07-8-22 18:32 | 108樓 TOP 只看該作者
  陳宮內的戲台共有三處,
最大的在御苑裡,遇到壽慶大典才用。

  一處在玉湖之中偏於東北的紫薇洲上,
因三面臨水,一徑遙通,宜於盛夏時用。

  另一處小戲台就設於煙波碧水閣之內,
香墨進殿時,已是擫笛掌板,
幾人帶著木雕面具,寬袍大袖的唱著。

  侍候在外殿內侍剛打起簾子,
一陣暖意就赫然撲在面上。

  煙波碧水閣的地上本就是夾磚,
此時地炕加上殿內四角的炭爐,更是溫暖勝春。

  封榮就躺在一架紫檀翡翠軒碧紗的屏風後的躺椅上,
只穿了貼身白羅緞的衣褲。

  伶人被隔在屏風之後,
只有舞動的影搖曳倒映在在碧紗上,
伴著奇異的唱腔,寬袖揮動如蝶。

  封榮也並不看戲,只閉目躺著,
唯有手指輕輕敲在扶手上。

  香墨雖早就脫了斗篷,
但仍是不禁生了汗意,索性連靴子也除了,
只穿著蜀錦的足衣,悄無聲息的走近。

  然而,封榮眉梢一動,驀的睜眼,
笑道:「去哪瘋了這麼久?
不是說好今天去打馬球嗎?虧我還在這等你。」

  正說著,到了進藥的時辰,
德保已捧托盤跪在封榮眼前。

  一碗白水,幾粒丸藥,
旁邊是朱漆嵌螺甸的小果盒,
裡面是各色蜜餞。

  封榮一皺眉,但還是起身進了藥,
一旁內侍忙遞上白巾。

  他擦了嘴之後,
拈了一塊木樨藕嚼在口中,便揮了揮手。

  德保起身,雙手捧著盤倒退數步,又使了個眼色,
幾名內侍宮婢忙都悄悄地隨著他退了出去。

  封榮看見香墨只著足衣的雙腳,
不禁輕笑出聲,彎身抓起她的腳,
握在手中笑問道:「連鞋都不好好穿,
快說,跑哪去了?」

  戲聲依呀,香墨不由心下一陣厭煩,
抽腳起身便道:「這麼冷的天,你穿這麼少,
自己作死,也別連累別人。」

  話語已十分尖刻,但封榮仿若不覺,
笑得露出了白玉似的牙,又抓過香墨的手,
笑道:「明明是關心人,嘴還這麼壞。」

  香墨掙不開他,索性冷笑道:
「我關心?這要不是我在跟前,
關不著我死我活,誰稀罕管你。

  現在我在跟前,仗著這裡燒的暖,
只圖自己痛快,待會兒要是出去見了涼風,
有個病痛災的,那起人還不把我活吞了?」

  說完轉頭喝道:「還不給陛下加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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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保等人早就見怪不怪,所幸御駕到處,
坐具、茶爐,衣物都一向打點的極為妥帖,
專司管理皇帝衣物內侍已上前,為封榮添了衣物。

  德保又指揮著人撤了幾個暖爐,
又在偏僻出開了兩處小窗。

  封榮雖不想穿,但看見香墨面色,
還是委委屈屈的換上了一件球路雙翟紋錦夾袍。

  香墨仍不滿意,皺著眉向屏風後又道:
「這什麼戲古里古怪的,這麼難聽。」

  封榮有些負氣的重又躺在椅上,
略扁著嘴道:「儺戲。」

  德保極機靈,馬上捧了一張木雕面具上前道:
「回夫人的話,這是南邊的儺戲,
儺神是專司瘟疫的神,
傳說帶著面具唱此戲可以祛除瘟疫。」

  看香墨瞧這手中面具面色漸緩,
德保忙又道:「外面的面具多用樟木、丁香木、
白楊木這些不易開裂的木頭雕成,
可正宗的儺戲還得是柳木,
這就是柳木雕的面具。」

  瞧德保彎著身,說得滿頭大汗,
卻又吐字清晰琉璃,香墨忍不住撲哧一笑,
揚眉半嗔道:「就顯著你機靈了?」

  待德保暗暗擦著汗退出去後,
香墨這才又坐在猶微扁著嘴的封榮身旁,
說:「昨兒剛得了的白玉九連環這麼快就玩膩了,
又來鼓搗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是啊,膩了。」

  這樣毫不在意的回答讓香墨忍不住又是一笑,
封榮心思卻極機敏,瞧她的笑意,
長眉猛然一揚,眼神認真起來。

  「朕對你是不會膩的。」

  那樣美麗的一張面孔,
桃花雙目璀璨如寶,
香墨一笑,卻淡幾似沒有。

  封榮近似焦慮的緊緊抓住香墨,
眼中有一閃而逝的痛意。

  「你不信朕?」


  香墨看著他,聽著他的聲音,心下一陣恍惚。

  轉眼處只見伶人一陣快似一陣的影映在紫檀屏風上,
翡翠碧紗間隱隱約約帶了淡淡的烏色,
旋轉著,彷彿可以感覺到伶人寬袖中揚起的風,
一絲絲帶走身上的溫暖。

  香墨唇際笑意一直不變,半晌方道:
「這一天裡,倒有三個人叫我信他。」

  「可這句話我只對你說。」

  她傾身,斜倚封榮躺椅的扶手上,
額上垂下的紅榴錦石後,一雙描繪金粉的飛揚的眼眸,
綻出凌厲的光,一字一句道:「我誰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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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封榮茫然的眼,
她笑著,將柳木面具覆在面上。

  五彩漆料塗繪的黝棕面具上,
猩紅的唇是下彎的,眼旁描了一點不祥的湛藍,
隱隱似流動,原是一滴眼淚。

  封榮一時只能愣愣的看著,不知所措。

  「這宮裡誰不是帶著面具活著。」

  柳木涼涼的一寸寸帖子面上,
意為「哀」的面具之下的,是她笑意如花的面容。

  「笑面下藏著恨,恨面下藏著哭,
哭面藏著笑。誰能分清是哭是笑?
誰能分清是愛是恨?誰又能真心的相信誰?

  「朕信你。」

  封榮幾乎是驚恐的抓住她的手腕:
「連你給的毒藥都吃了,你還不信朕?」

  「你剛剛吃的,也是毒藥。」

  緩緩放下面具,
香墨細心將他衣襟處的褶皺撫平,
瞇起眼笑著:「所以誰也不要去相信,
誰也不要去愛,就這樣就好了。」

  「你恨朕嗎?」

  他那樣聰明絕頂的一個人,
自幼學的便是馭下之道,
看透人的心思,他能縱觀內外局勢,
熟悉朝章制度,默識大臣言行。

  然而,此時只是像一個孩子,
無措而悲哀的看著她,問著孩子一樣的問題。

  香墨抓住封榮的手腕,
他的腕上仍堆疊著祈求平安長壽的金絲如意結,
玉鐲糾纏其中。

  她緩緩抓住那玉鐲,輕聲笑了:
「請陛下記得,時時刻刻的記得,燕脂愛你。
不論是誰下的毒,即使陛下從來都沒想過,
但是在我心裡,害死她的是你。」

  封榮定定的望住她,片刻後也笑了出來,
隱忍著痛的眸間,光彩幻變,
一時連滲進骨血裡的自稱都忘了:
「我知道你恨我用那樣的方法把你……
可是你告訴我,那時那刻,
我若不那麼做,你會留在我身邊嗎?」

  她避開封榮的眼,
答的極乾脆:「不會。」

  聞言,封榮唇際笑意漸漸加深,
眸中光色瀲灩。

  香墨沉默片刻後,又道:
「我不恨你,封榮。
所以請陛下千萬莫要忘記了,燕脂愛你。」

  這,已是她這一生唯一的一點奢望。

  封榮瞪大眼睛看著她,忽然向她伸手,
狠狠擁住她,撕咬似的吻落在了她的唇間。

  身後的碧紗上的影,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

  長窗外落日煙華,胭脂血色胭脂灰。

 
如今社會太現實,談戀愛像談生意,有千百種書,文章教我們如何去談戀愛、在分手時不受傷..
有沒有人記得只是一心一意為他好,不計較得失、會否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