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孫離死了。」
章嚴狠狠地往口裡刨了幾口飯,眼淚就僕僕的往下掉。
到底忍不住悲傷,它就這麼張揚地溢於言表。
「孫離?」面對章嚴如此悲傷的表情,
白雲驚住了,「孫離是誰?」
「一個從小就肯為我去死的男人。我現在去看他。」
章嚴放下飯碗,去臥室換衣服。
「章嚴……」
白雲喊她,但是她這麼久一來,第一次沒有回答他。
章嚴站在穿衣鏡前,黑色緊身裙子,
消瘦得不行,大墨鏡蓋不住眼中的淚滑出來。
拿起包,匆匆而去,
白雲在後面說要不要我拿車子送你,她都沒有聽見。
白雲聽到章嚴的關門聲後,有些不知所措,
他從來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男人會對自己的老婆這般的好。
他有些慚愧,還有些慌張。
白小雲坐在飯桌前,聽著父母的對話,
看著父母之間的好戲,一言不發地吃飯。
「兒子,你見過孫離嗎?」
白雲有些無助了,開始問兒子愚蠢問題。
「不知道。」
白小雲瞪了白雲一眼,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什麼父母,他真有些恨他們。
白雲越加尷尬和慌張,一個悶悶地到書房抽煙,
歎息老婆和兒子以及自己這個家,想著白小墨的下落,
什麼亂七八糟的世界,這些年真過得失敗。
這個永遠只知道抱怨的男人,永遠不知道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章嚴奔到孫離面前,看見孫離躺在床上,
服食了過量的安眠藥而死,他的臉上掛著孩子的笑容,
天真有些稚氣,像小時候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
章教授走過來,歎息道:「章嚴,你最近怎麼了?
你要知道女人除了自己的丈夫之外,還有很多東西可以去追求的。
如果一個人的眼裡只有固執的一樣東西,那麼她失去了這個東西,
就失去了世界,但是如果她眼中的東西豐富多彩的話,
她失去了這些還有另外的東西。這樣,她才永遠不會迷失。」
章嚴已經是泣不成聲。
「還有,孩子。有些真正屬於自己的東西,失去了是不會再回來了。
你還沒有真正學會珍惜,你對家庭,對丈夫的珍惜,其實是一種自私的霸佔。」
章教授語重心長地對章嚴說,「你妹妹出事後,我才知道你不對勁。
我問過孫離,你知道這個孩子,是寧願自己委屈都不願意說你不好的。
你好自為之。我要去好好操辦孫離的後事了。」
章嚴起身,緩緩地離開。
現在才是天旋地轉地悲傷。
打開手機,慢慢看以前和孫離之間發過的消息,
有個新消息沒有讀到,竟然是孫離的。
孫離死前給章嚴發的消息:阿姐,我祝願你好。
寥寥數語,他對她的愛如此寬容,從不抱怨,只有祝願。
手機響了起來,是白雲打來的。
他什麼時候開始擔心她晚回家了。
章嚴掐了來電,走在有些黑的馬路上,
風微微起,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咚咚地寂寞生。
怎麼辦?
還要繼續永不休止地走下去嗎?
腳痛了,只有自己知道。
章嚴脫掉高跟鞋,光著腳板走在地面,
很舒服的感覺,沒有束縛,沒有壓力。
無愛一身輕。
白雲的車子緩緩過來,停在章嚴旁邊。
「章嚴,回家吧,我找了你好久。」
白雲搖開玻璃窗戶,遠遠看見老婆那瘦削的身影在公路上形單影隻,
心中生出內疚,這些年真的委屈了這個被自己日夜稱為老婆的人。
他白白享受了她這麼些年,從不關心她,從不疼她,
卻還厚著臉皮在她抱怨自己對她不夠熱情的時候,
敷衍地對她說成自己對她的愛情已經變成了親情。
章嚴站在公路上看見自己心愛的人出現在面前,
有些心灰意冷,她呆了一會,最終還是提著鞋進去了車裡。
「老婆,我們回家啊。」
白雲小聲地哄著章嚴。
「我們離婚吧,這次是認真的了。」章嚴冷漠地對白雲說。
「是真的嗎?」白雲問她。
「真的。你不是一直要自由嗎?
我給你。」章嚴不動聲色地說。
「那你要什麼?」白雲繼續問。
「我什麼都不要,我只想給你自由。
我好累,帶我回去吧。」章嚴說。
白雲開車,不再說一句話,他突然地有些難過。
我好累,你帶我回去吧。
如何還能回去呢?你殺了我吧。
「老婆,怎麼了,你今天是怎麼了?」白雲問。
「你不要再問了吧,也不要再說了吧。
我的心都被挖出來了。」章嚴哭了。
你不要再問了,我的心都被挖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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