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ZE="2"]~他一生只能渴望母愛而不可得,我卻擁有幸福溫馨的回憶。~
媽媽去世時我才二十歲。這是人生給我的第一記重擊,我以為從此會一蹶不振。
然而,幾個星期、幾個月後,我漸漸授受了這個無可改變的事實。
到春天降臨時,我已悲痛大減,又再能欣賞大自然神奇的盎然生機了。
起初,我每次去墓地總是悲痛得颤慄不已。之後,令我也略覺詫異的是:
我不再老是想起媽媽離世前幾個月所受的折磨,而我內心的悲痛也漸漸消散。
我為她掃墓,向她的墳獻花,慢慢地從痛苦的記憶中解脫。
很多年過去了,我離開了故鄉,而我的兄弟姊妹也都移居他方。
一家人散居各地,只有節日才能團聚; 悼亡節那天,我們總在墓地相聚。
父親與我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直到遐齡。他的長壽多多少少彌補了母親早逝的創痛。
如今他也長眠九泉之下,我去墓地的心情就更迫切了。
我盡量挑陽光燦爛的日子去祭奠親人。為他們掃墓時,我總覺得彷彿又與他們在一起。
我常常觀察在墓地中忙碌的其他人; 我想知道他們在為誰悲傷。
我不認識他們,但不知何故,我覺得大家都是兄弟。
一天,我父母墳地後面一座不起眼的墳塚吸引了我的視線。
這座墳在一大片華麗花崗岩和大理石墓碑中顯得格外簡陋,卻簡樸得引人注目。
墳塚上覆蓋長春藤,墳前惟一飾物是個木製十字架,手工做的,非常簡单,
十字架上有工整的手寫字寫死者的姓名,說明她只活到二十二歲。
每次我路過這座墳,總見到這一座墳連同周圍都十分整潔,
似乎有人精心照料;這位神祕的二十二歲婦女使我浮想連翩。
有一次,我看到一個男人從這個墳塚旁離去。從遠處看,此人年紀很大,我相信他大概是來祭奠亡妻的。
一九九六年,我在墓地為悼亡節祭奠父母做準備時又看到他在掃墓。
我們相互點了點頭便各忙自己的事。不過我不時偷看他一眼,見到他忘帶掃墓工具便借給他,
他十分感激。接著我自然而然地和他撘上了話。
我問他這是誰的墓,他答道:[這是我媽媽的墓。她早逝,一九一二年就過世了,
當時我才一歲半。我對她其實一無所知。這十字架是我為她做的,上面的字也是我寫的。]
他接著又說: [除了我,沒有別人會來為她上墳了,因為我是她惟一的孩子。她死於肺炎。
父親再婚後,我的繼母只關心她自己的孩子,所以當年我無論是悲是喜,總是到母親的墳前來。
後來,我離開了家鄉,但是一直沒有忘記母親的墳;對我來說,這裹便是我的家。
現在回家對我來說越來越困難了。但只要還走得動,我每年至少要回來兩次,為媽媽上墳。
我已經八十多了,誰知道我還能來幾次呢?]
我默默地聽著,心裹深受感動,雙眼淚水糢糊。
在我一生中,從來沒見過如此深摯之愛。我暗想,我的命運好得多了;
我可以隨時打開記憶的匣子取出那些或悲或喜的記憶,從而覺得自己彷彿又再和父母在一起。
這位和藹的老人能有什麼樣的記憶呢?
他也許在一張褪色的老照片上見過一張臉,別人告訴過他那就是他的媽媽。
在他漫長的一生中,對母親的依戀把他一次又一次帶回到母親的安息之地。
他從未真正享受到母愛;他只能永遠渴望著母愛。
我們相互道別。我感觸很深,因為得到了一份厚禮。
我有幸看到一位淳而又高尚的兒子對母親那份貼心、無盡的敬愛。
回家的路上,我又一次想起他。我決定,以後每次來給父母掃墓,一定幫他清除他母親墳上的雜草。
到這個年老孩子在天堂與母親團聚之時,他在天堂上一定看到我幫的忙。[/SIZE] |